娘子嬌滴滴,卻把水匪的船拖回了岸_第7章 嗯
「嗯。」
他答得很坦白。
我心裡發虛,想解釋幾句。
賀明川先開口:「我氣自己沒有早些想到老鹽場,也氣我讓你一個人走進那裡。」
我抬起頭看他,連肩上的藥都忘了疼:「你不怪我一直瞞著你?」
他停下動作,抬眼看我。
「你瞞著我,是擔心我不能接受。」
我低頭看著膝上的衣角,承認得很小聲:「我一直怕你知道以後,會覺得我不像個安分的妻子。」
「可我瞧見你站在絞盤旁邊時,心裡只有一件事。」
「什麼?」
「幸好你有本事護住自己。」
窗外有溼冷的風吹進來,帶著鹽場殘留的水汽。我攥著衣角,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從哪句開始說。
賀明川將藥罐收好,起身從外頭取回我的鐵釺和纜繩。鐵釺沾了泥,他用溫水一點點擦乾淨;纜繩被割出幾道毛邊,他把破損處剪掉,重新打好結,放到床邊櫃子裡。
「往後還放這裡。」
我望著被他放好的鐵釺,忍不住問:「你把它放回這裡,夜裡不會覺得膈應嗎?」
「怕。」
他替我將額前碎髮別到耳後。
「我怕你再受傷。」
他說完便要去外間取被褥。我怕他又躲去軟榻上,趕緊伸手攥住他的衣角。
「夫君。」
他回頭。
我鼓起勇氣,抓著他的手按到自己腕間。
「我的身子沒有你想的那麼弱。」
賀明川的耳根慢慢紅了。
「阿綃,郎中才說你要靜養。」
「我傷的是肩膀。」
他看了我片刻,忽然俯身吻下來。
這個吻很輕,像他每次替我掖被角時的動作。等我學著抬頭回應,他的手掌才穩穩托住我的後頸。
外頭大黃不知聽見什麼,衝著院門叫了兩聲。
我緊張得想躲,賀明川卻按住我的肩。
「別動。」
他的聲音已經有些啞。
我閉上眼,心跳快得厲害。
那夜窗外的雨徹底停了。月亮從雲裡露出來,落在床邊櫃子上,照著那柄擦得發亮的鐵釺。
9
馬魁一案牽出不少事。
他與城中貨行掌櫃勾結,借漲水截走官糧,又將賑濟糧拆散賣給外地商販。何順那回拿的假欠條,也是在替貨行試探驛站的防備。
縣令順著賬冊查下去,封了貨行,抓了十餘名涉案之人。方氏的兒子方元曾替貨行抄過賬,雖然沒有參與劫船,卻收了好處替他們遮掩,也被叫去縣衙問話。
方氏哭著找上門,想求賀明川替方元說情。
那日我正坐在院裡曬新洗的纜繩。賀明川已經從驛站回來,正在替我壓住繩頭。
方氏一進門便跪下,哭著說方元只是讀書人,什麼也不懂。
賀明川沒有讓她跪太久,叫陳伯搬了凳子給她坐。
「表弟抄的賬裡,有三筆糧錢去向不明。他若確實不知情,縣衙會查清。他若知道卻幫著瞞,也該承擔後果。」
方氏哭聲一頓。
「你就不能看在親戚情分上,替他周旋一回?」
「我若替他遮掩,被困在鹽倉裡的船工怎麼辦?」
賀明川的聲音依舊平靜。
方氏望著他,半天沒有再說話。
我將曬好的繩子捲起來,放到一旁。方氏臨走前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賀明川,最終什麼難聽話也沒有留下。
後來方元供出貨行掌櫃,因有悔意,捱了責罰後被送回鄉下讀書。方氏賣掉城南的小宅賠了部分贓款,此後再沒來過驛站。
案子結了沒多久,平碼頭上又出了一樁小事。
有個跑短船的老船伕叫秦伯,船上常帶著他十歲的孫女阿滿。阿滿的爹孃都不在了,秦伯捨不得把她一個人留在岸上,便讓她白日坐在船尾,替他遞茶和收纜繩。
那天午後,阿滿跑來繩棚找我,眼睛哭得紅紅的。
「阿綃姐姐,我爺爺說要把船賣了。」
我放下手裡的麻線,先給她擦了擦臉。
「秦伯的船不是好好的嗎?」
阿滿抽噎著說,秦伯前幾日撐船時扭傷了腰,貨主又嫌他送貨慢,要扣去大半工錢。他怕往後帶不動阿滿,便想把船賣給貨行,帶孫女回鄉下投親。
我跟著她到碼頭時,秦伯正坐在船艙外抽旱菸。那艘小船舊得厲害,船板卻修補得很仔細,船頭還綁著阿滿去年編的紅穗子。
貨行的管事站在一旁,拿著算盤說價錢。
「這船漏過兩回水,船底還撞過石,最多給三兩。你若今日不賣,明日我們就找別人。」
秦伯捏著煙桿不說話。
我走到船邊,蹲下看了看船底。裂縫不大,只是補船的桐油灰沒壓實;船槳也沒有壞,換一截手柄便能繼續用。
我站起身問那管事:「三兩銀子連一張新帆都買不起,你買回去是想劈柴嗎?」
管事認得我,勉強笑了笑。
「阮娘子,做生意總要算賬。」
「那就照實算。船底修補要半兩,換槳和添纜繩不到二錢,餘下的都是你壓價。」
他臉上掛不住,沉聲說:「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船價?」
我將船頭繫著的舊繩解下來,換了一個活結,用力一拉。小船順著水輕快挪出半丈,船底只滲出幾滴水。
碼頭上不少人圍過來看。
我將繩子遞到秦伯手裡。
「這船還能跑。你若願意,我請木匠幫你修船,修好以後去河道衙門登記,往後專跑城內的短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