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嬌滴滴,卻把水匪的船拖回了岸_第2章 我捧着茶盤
」
我捧著茶盤,柔柔地應了一聲。
我爹請他進堂屋說話。他沒有拿家底吹噓,只將驛站的規矩、自己的月俸、住處和往後要忙的差事,一樣樣講清楚。說到前些年曾替亡父還債,家裡沒攢下多少銀子,他也沒有遮掩。
我爹問:「驛站常有急差,成了親以後你夜裡出門怎麼辦?」
賀明川看向我,語氣很平穩。
「我會把院門修牢,夜裡若有急差,留人給她報信。家裡賬目與銀錢也會交代清楚,不能讓她一個人乾等著。」
我爹當時沒表態,等媒婆帶人走遠了,才坐在竹椅上搓著手指說:「這個人嘴裡沒有抹蜜,做事倒還算周全。」
我低頭繼續剝菱角,嘴上卻不肯順著他說:「這也不能說明他一定可靠啊。」
我爹瞥了我一眼:「他方才拽住繩子時,先看的是你站的位置,說明這個人心還算細。」
我沒抬頭,耳朵卻有些熱。
媒婆來回跑了兩趟,婚事便定在一個月後。
2
我成親那日,江上難得沒有風。
我爹將鋪子裡最好的紅繩挑出來,編成一對同心結掛在喜堂前。他平日手掌粗糙得像樹皮,繫結時卻磨磨蹭蹭,生怕有一根線頭露出來。
送親的船靠岸時,他背過身抹了把臉,還說是江風迷了眼。
賀明川扶我下船,掌心託著我的手肘,力道很輕。
他的院子在驛站後頭,兩進小院,不算大,收拾得乾淨。廊下新添了一排花盆,裡面種的是薄荷和香草。喜房裡放著一張新漆木床,窗紙貼了紅花,桌上有溫好的合巹酒。
掀了蓋頭以後,賀明川替我取下沉甸甸的鳳釵。
他的手指碰到我的耳垂,我緊張得腳趾都縮排了鞋底。
喝完酒,他忽然走到嫁妝箱前,從最底層摸出一柄半尺長的鐵釺。
那是我爹給我的。鐵釺尖端鈍圓,專門用來挑開纜繩裡打??的結。
賀明川拿著它站在燭火裡,神情有一點疑惑。
我趕緊擠出兩滴眼淚,紅著眼圈看他。
「我爹說,驛站夜裡常有人來往,若我一個人在家害怕,就把它放枕頭底下。」
賀明川望了望鐵釺,又看我一眼,替我將東西包好放回箱子。
「枕頭底下壓著硬物睡不安穩,放在床邊的櫃子裡。若真有事, 你就先敲銅盆,再去後院找陳伯。」
他說完替我掖好被角,自己卻去外側的軟榻上鋪被子。
我看著他抱走被褥,忙撐著床沿坐直身子問:「夫君今晚不睡床上嗎?」
賀明川背對著我,停了片刻。
「你坐了一日船,臉色不太好。我夜裡睡相不好,怕吵著你。」
我想說,我臉色不好是因為頭上的釵太重了,可他已經吹滅了外面的燭火。
黑暗裡,我聽見他翻身的動靜,又聽見他壓低聲音說:「睡吧。」
我抱著被子睜了半夜的眼。
第二日,他從驛站回來,帶了兩隻燉得軟爛的乳鴿和一包蜜漬梅子。
第三日,他帶回來一條桂花魚,還託藥鋪掌櫃配了養胃的丸藥。
我坐在桌邊吃飯,他將魚刺挑乾淨,放進我碗裡。
「你今日只吃了兩碗,再多吃幾口魚肉。」
我吃了兩碗飯,他仍盯著我看,像在估量我能不能再多吃半碗。
我爹從小沒餓過我,可我天生就長不胖。賀明川不知道這事,每日出門前都會將水缸添滿,柴碼好,連靠牆的米袋也挪到我伸手就夠得著的地方。
有一日他出門以後,我將院裡晾曬的溼被子搬下來,又順手把堵住雨溝的石塊搬開。石塊足有半人高,我抱著往旁邊挪時,院門忽然響了。
我立刻將石塊放下,扶著牆蹲下去。
賀明川快步進來,臉色都變了。
「你的臉色怎麼這樣白,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我揉著手腕,小聲說:「我想把石頭推開,結果沒有推動。」
他朝石頭看了一眼,彎腰推到牆根,又蹲下替我看手腕。
「往後這種事留著等我回來。」
我連忙點頭,任由他替我揉手腕。他皺著眉頭摸了又摸,弄得我倒真覺得手腕有些發酸。
我有點心虛,又有一點說不出的高興。
回門那天,我爹將賀明川支去後院劈柴,把我拉到灶房問話。
「賀明川待你到底怎麼樣,他有沒有讓你受委屈?」
「他待我很好,家裡的事也都想著我。」
「他夜裡有沒有仗著身強力壯欺負你?」
我耳根發燙,小聲說:「他連床都不肯睡。」
我爹手裡的鍋鏟頓在半空,臉一下黑了。
「他該不會是嫌你身子單薄,所以故意躲著你吧?」
「他說怕我累著。」
我爹的臉色緩過來些,將剛盛出的雞湯推到我面前。
「那還算懂事。你別急,男人若靠不住,爹給你撐腰。」
我捧著湯碗,忽然問他:「爹,我若一直裝成這樣,他會不會覺得我很沒用?」
我爹沉默了一陣,往灶裡添了塊柴。
火光跳起來,映得他眼角的紋路更深。
「你藏力氣,是為了過得自在,不是為了低人一頭。等你覺得能告訴他時,就告訴他吧。」
我低頭喝湯,記住了這句話。
3
成親後的第十日,賀明川的舅母方氏找上門。
她住在城南,丈夫早些年替賀家看過鋪子,便一直覺得賀明川欠她家一份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