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嬌滴滴,卻把水匪的船拖回了岸_第4章 何順沒想到我會識字
何順沒想到我會識字,臉上橫肉抖了抖。
「你少廢話,拿鑰匙來。」
他伸手就要抓我的手腕。
我往後一退,抓住門邊的雨傘架。那架子是整根櫸木做的,平日用來掛蓑衣,底座壓得很沉。
何順一步步逼近,鞋底踩得雨水四處飛濺。
「你喊破嗓子也沒人來,驛站的人都去上游了。」
我將雨傘架橫著一推,正好抵在他膝彎。
他沒防備,撲通一聲跪進雨水裡。
他身後那兩個壯漢望著何順,站在原地愣住了。
我抄起廊下晾著的纜繩,手腕一抖,繩圈便套住何順的肩膀。我繞過柱子打了個拖船結,用力一拽,何順整個人被扯到廊柱邊,後背貼得嚴嚴實實。
他掙了兩下,繩子越收越緊。
我轉頭看向那兩個壯漢,抬手指了指何順身上的繩結:「你們若只是收錢跑腿,現在去縣衙把事情說清楚,興許還能少挨些責罰。你們若還想闖庫房,我會把繩子再拿兩根出來。」
那兩人面面相覷,扔下手裡的木棍就跑。
何順氣急敗壞地罵我。
我蹲下身,將那張假欠條塞回他??口。
「你既然敢偽造驛站文書,等我夫君回來,你去同縣令解釋。」
他終於知道怕了,張嘴便求饒。
我沒有給他解繩,只拿銅盆敲了幾下。隔壁染坊的夥計聽見動靜趕來,看清何順的模樣,立刻有人跑去縣衙報信。
直到傍晚,賀明川才帶著滿身泥水趕回驛站。
他鞋上全是泥,臉色比江上的雨雲還沉。何順已經被差役帶走,他仍繞著我看了兩圈,最後握住我的手腕。
「何順有沒有碰到你,他抓過你的手腕沒有?」
我連忙搖頭,又將手抬起來給他看。
他看見我指尖沾著的麻繩毛刺,眉頭更緊,拉著我進屋洗手。溫水裡浮著幾根細小的木刺,他一根根挑出來,動作慢得很。
「今後若有這樣的人闖進來,你先往後院躲。」
我坐在凳子上,忍不住說:「我已經將他綁住了。」
「我知道你把他綁住了,可我回來看不見你,心裡還是懸著。」
「我也沒有受傷,你不用這樣緊張。」
賀明川抬頭看我,眼裡帶著壓不住的後怕。
「我看見了,還是會擔心。」
我看著他緊繃的下頜,喉嚨像被什麼堵住,半天沒有接上話。
他替我包好手指,又從懷裡拿出一支小小的螺鈿木簪。簪頭是朵白色的小浪花,做得不算貴重,卻很精細。
「我路過府城的首飾鋪時看見它,覺得和你很相配。」
他替我插進發間,指腹在我鬢角停了一瞬。
我對著銅鏡看了半天,覺得那朵浪花比院子裡所有的花都好看。
5
何順的事很快有了結果。
他偽造欠條、帶人闖驛站,又想動用官家暫存的貨物,被縣令判了杖責,貨行掌櫃也賠了一筆銀子給驛站修門。
賀明川將賠銀交給陳伯,讓他換了結實的新門閂,還在後院添了一隻大黃狗。
那狗原先是守船的,長得高大,叫聲也兇。第一日進院時,它朝我撲過來,想聞聞我手裡的肉骨頭。
我提著骨頭避開,另一隻手拎住它後頸的皮,往旁邊挪了挪。
大黃四隻爪子在地上劃了半天,最後老實蹲下了。
賀明川站在門邊,神情有些複雜。
我趕緊鬆開手,捂住心口。
「它方才嚇到我了。
」
大黃抬頭看了我一眼,默默把尾巴夾進後腿間。
賀明川沉默了片刻,伸手摸了摸狗頭。
「它往後會聽你的話。」
我以為他沒有看見,鬆了口氣。
可從那日起,他看我的目光常常帶著一點若有所思。他依舊幫我挑水、搬米、修屋頂,甚至連我拿稍重些的蒸籠,他都要先接過去。
我想告訴他實話,又總找不著合適的時候。
更讓我煩惱的是,他仍不肯同我圓房。
我問過周嬸,周嬸家的兒媳聽完我的話,笑得險些將針線掉進籃子裡。她從箱底翻出一本畫冊塞給我,叫我自己琢磨。
我回家翻了兩頁,耳朵燒得厲害。
畫得倒不復雜,可我實在弄不懂,為什麼兩個人抱在一起,就能從天黑抱到天亮。
那夜賀明川洗漱回來,我已經縮在被子裡等他。
他照舊要去軟榻,我一咬牙,伸手拽住他衣袖。
「夫君。」
「怎麼了?」
「外頭下雨,我一個人睡害怕。」
雨聲確實很大,屋簷被打得噼啪作響。賀明川站在床邊猶豫片刻,終於在外側躺下。
我們中間隔著一張薄被。
我盯著帳頂看了一會兒,伸手往他那邊探。指尖剛碰到他的手背,他就僵住了。
我裝作若無其事,順著他的手腕往上摸。
賀明川抓住我的手。
「阿綃,你找什麼?」
我臉熱得快冒煙,卻還記得周嬸兒媳教我的話。
「方才有隻小蟲鑽進你袖子了。」
他看了一眼合得嚴實的窗。
「小蟲從被子裡鑽進我袖子?」
「興許它很聰明。」
我又想往上摸,他扣著我的手卻沒有放。
過了一會兒,他低聲說:「別鬧。」
我心裡一酸,立刻把手抽回來,翻身背對著他。
我背對著他躺了好一會兒,帳子裡只剩雨點敲窗的聲音。賀明川終於坐起身點亮床頭的小燈,又輕輕把我翻過來,像怕我不肯看他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