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少根弦,但手段狠辣_第2章 婆子聽得手直抖
婆子聽得手直抖,連聲稱是。
我又指了指溫棠身上那條錦裙:「衣料貴重,別同陪葬的舊衣混在一起。拆下沒泡壞的部分,拿去給老夫人做兩個暖手套。」
青黛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沒了。
經過前院時,我與領頭的捕役擦肩而過。
那人姓周,四十上下,眼神像秤砣一樣沉。
他盯著我頸上的青痕,又看了一眼池邊的屍??。
我向他行禮:「勞煩周捕頭。」
他側身還禮,沒有說話。
回到院門前,我剪下一枝開得正好的白木槿。
「溫棠,你說要他一輩子只記得你。」
我將花枝插進窗邊空瓶裡,仔細擺正。
「你看,我替你辦到了。」
青黛站在門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回頭問她:「午膳有糖蒸酥酪嗎?」
「有。」
「多淋一勺蜜。」
院中只剩風吹樹葉的細響。
這樣的安靜,聽著很舒服。
4.
京兆府的人查到日落才走。
周捕頭臨出門前,專程來問了我幾句話。
他問溫棠得罪過誰,問她是否服藥,問我為何昨晚忽然給她送吃食。
我一一答了。
溫棠想吃酸甜之物,廚房不肯單為一個姨娘開火,我身為正妻,總不好叫她受委屈。
周捕頭聽完,目光落在我的手上:「夫人手背為何有一道新傷?」
我展開手給他看。
那是剪木槿時被枝刺劃的,血痕極淺。
「捕頭覺得,靠這道傷能把一個活人扔進池裡?」
他看了我片刻,只道:「在下例行詢問。」
當然只能例行詢問。
池階上沒有另一個人的完整腳印,溫棠指甲裡也沒有抓撓留下的皮肉。
昨夜我扶她離開西跨院時,走的是修花木的小徑。
那條路剛翻過土,早晨灑掃的人會照例耙平。
至於她為何昏沉,我給她喝的並非能查出毒性的東西,不過是一味會叫人四肢發軟的野草籽。
那東西在鄉下常被拿來麻魚,進了水便散得乾淨。
這些經驗,我很小時就開始學了。
周捕頭沒有證據,只能帶人離開。
青黛送來新茶時告訴我,裴景川去了崔侍郎府。
「溫姨娘屍骨未寒,他去崔家做什麼?」
「前院的人說......侯爺要議平妻。」
我轉動杯蓋,茶葉在水裡沉沉浮浮。
崔侍郎的獨女崔明珠,正是當年說我像狐狸的那一位。
她眼界高,挑來挑去耽擱到今日,沒想到最後挑中了一個剛??愛妾的男人。
「青黛,你說崔小姐怕水嗎?」
茶托在青黛手裡磕出一聲輕響。
「夫人......」
「我只是想,若她也怕水,西邊那座院子離池子近,住著不方便。」
我坐到鏡前,將頭髮一縷縷梳順。
鏡中女子眉目柔和,不笑也像帶著笑。
娘總說,這樣一張臉鎮不住人。
她還說,我腦子慢,聽不出話外音。
也不知她如今有沒有改主意。
5.
我七歲那年,父親從江南帶回一個叫芸孃的外室。
芸娘進門那晚,母親在偏房裡坐到天亮。
我趴在她膝上,聽她斷斷續續地說,父親早晚會讓那女人生出孩子,分走我們母女的一切。
我問:「娘不想讓父親再有孩子?」
母親立刻否認,說自己只是傷心,並不是那個意思。
可我只聽清了前一句。
三日後,父親帶芸娘出城踏青。
我提前去馬棚,給他常騎的棗紅馬換了一把會叫牲畜躁動的草料。
那匹馬跑到河灘忽然發狂,將父親甩到亂石中。
命救回來了,子嗣卻斷了。
母親探病回來,把我鎖進內室,抓著我的肩問:「馬料是不是你動過?」
「它沒精神,我餵它吃了能跑快的草。」
「誰告訴你的?」
「沒人告訴我。山裡的野鹿吃完就跑得很快。」
母親看著我,臉從慘白變成青灰。
她沒有責罵,只把我抱得很緊。
當晚,她在佛堂敲了一夜木魚。
五年後,崔府辦春宴。
崔明珠穿著最時興的金絲煙羅裙,被一群小姐圍在中間。
我坐在水榭角落吃松子糖,她偏偏走來挑我的衣裳。
「謝家就給嫡女穿這種舊料?不知道的,還當你是來伺候人的。」
周圍笑成一片。
我把糖嚥下去,很誠懇地誇她:「崔小姐今日真出挑,跟畫舫上領舞的姑娘一模一樣。」
笑聲頓時停了。
崔明珠最恨別人拿她與歌舞女子相比。
她紅著臉逼問:「你敢罵我下賤?」
我搖頭:「我說你好看。」
「謝知微,你少裝傻!」
「好看為什麼是罵人?」
她答不出來,氣得指著我的鼻尖罵我狐媚子。
回府路上,我問丫鬟狐媚子靠什麼過活。
丫鬟說,大概靠勾引男人。
我想了想,還是沒明白這與我有什麼關係。
6.
第二天清晨,崔府門房剛開門,就被臺階上的東西嚇得大叫。
那是一隻剛宰的白鵝,脖頸折著,血順石縫流到門檻邊。
午後,我帶著一盒安神香去探病。
崔明珠縮在被子裡,看見我便往床內躲。
我把香盒放下,解釋道:「我問過了,狐狸不只吃雞,鵝也吃。雞太瘦,我特地選了只肥的,你若不滿意,下回我再換。」
她當場尖叫著把藥碗砸向我。
從此,京城裡都知道謝家嫡女貌美性軟,可惜不大通人情。
母親日日教我,別人說話不能只聽表面,還得琢磨弦外之意。
我問弦藏在哪裡,弦外又能發出什麼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