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少根弦,但手段狠辣_第1章 我娘常說
我娘常說,我這人少根弦,聽不懂別人說話。
父親養在外頭的女人說,最大的願望是替他添個兒子。
我聽完便幫了她一把,讓父親這輩子都不必再為子嗣操心。
崔家小姐罵我是狐媚子,我琢磨了一夜,第二天給她送去一隻剛斷氣的肥鵝。
後來我嫁進鎮遠侯府。
丈夫領回一個姑娘,當著全府的面說,此生絕不負她。
我娘攥著我的手,哭得喘不上氣:「知微啊,這回做事......能不能別叫人一眼看出來?」
我答應得很認真。
天亮時,府中那口養睡蓮的池子裡,多了一具裹著緋色錦衣的女屍。
從那日起,院子果然清靜了不少。
1.
六月初六,坊間都說是個迎親嫁娶的吉日。
可惜,溫棠沒有趕上這份喜氣。
辰時未到,鎮遠侯府的睡蓮池邊已擠滿了人。
我沒往人群裡湊,只叫人在廊下襬了張小桌,坐著喝剛煮好的杏仁酪。
兩個健壯婆子用竹竿勾住水裡的衣帶,幾名小廝合力將屍身拖向石階。
溼透的緋裙鋪在水面,像一層被揉皺的晚霞。
「棠兒!」
裴景川連鞋都穿反了,從月洞門外撞進來。
他撥開眾人跳下石階,親手把溫棠抱出水面,跪在泥裡一遍遍喚她。
我含了一口杏仁酪。
火候略過了些,甜味倒還成。
裴老夫人被丫鬟扶在迴廊另一頭,臉白得厲害。
裴景川忽然抬臉,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我身上。
「謝知微,是你。」
他沒有問,徑直給我定了罪。
我把瓷勺放回碗中,才站起身,他已經衝到廊下。
兩個管事伸手攔他,反被撞得東倒西歪。
下一刻,他的手扣上我的喉嚨,將我抵在朱漆柱上。
「她昨日還好好的,你一去,她今早就成了這樣!」
他手背青筋凸起,聲音裡全是血氣:「你這個蛇蠍婦人,我要你償她的命!」
我的後腦撞得發麻,呼吸被他掐斷,眼前一陣陣發黑。
桌邊的杏仁酪被衣袖帶翻,滾燙的甜湯潑了裴景川半身。
他吃痛偏頭。
我屈膝撞向他腿間,同時抬手直取他的眼睛。
裴景川倉促鬆手,踉蹌著退到欄杆旁。
我扶住柱子喘了好一會兒,嗓子裡終於擠出一點笑聲。
「夫君抱她時那麼小心,掐我倒捨得使力。」
他臉色變了又變。
看來溫棠確實是他捨不得碰壞的寶貝。
2.
「別同我裝傻。」裴景川捂著被燙紅的手背,咬牙逼問,「昨夜你做過什麼,自己交代。」
我揉著頸上的指痕,反問他:「夫君要我從哪一件說起?」
「你幾時去的西跨院,幾時離開,回來後又見過誰?」
這回問得很清楚,我自然答得也清楚。
「酉時一刻,我給溫妹妹送了一盅梅子酪。她留我說了兩刻鐘的話,我回來沐浴、對賬,亥時前便睡下了。」
裴景川盯住我的眼睛:「你夜裡沒再出門?」
「沒有。」
「誰能證明?」
我朝人群裡看了一眼。
青黛白著臉走出來,跪在溼漉漉的石板上:「奴婢守在夫人門外,夜裡添過兩次燈油。夫人沒有離院。」
裴景川冷笑:「你是她的人,你的話也配作證?」
青黛肩膀一縮。
我替她把沒說完的話接上:「那就去問守二門的婆子,再問昨夜巡院的護衛。他們總不全是我的人。」
裴景川被堵得一滯,旋即指向池邊:「溫棠怕水,連橋都不肯獨自過。她怎麼可能半夜跑到這裡?」
我沿著石階走近幾步,認真看了一圈。
池邊落著一隻繡鞋,矮欄外的水草倒伏了一片。
「也許她不是來賞花,是來找東西。」
「找什麼?」
「這得問她。」我看看那張慘白的臉,又改口,「可惜她現在答不了了。」
裴景川額角狠狠一跳。
溫棠的丫鬟香綺忽然撲出來,抱住他的腿哭喊:「侯爺,昨晚只有夫人來過!夫人走後,姨娘把奴婢們全趕了出去,獨自在屋裡哭。一定是夫人逼她了!」
我蹲下看著香綺:「我說了哪一句,把你家姨娘逼到池裡來了?」
香綺張著嘴,只剩眼淚往下掉。
「你既聽見了,便當著大家複述。你若沒聽見,怎麼知道是我逼她?」
她的哭聲一下卡住。
我昨日的確去過,也的確只送了一盅梅子酪。
從進門到離開,我說的每句話都經得起人聽。
倒是溫棠,足足教了我兩刻鐘該怎麼做人。
3.
她先說,我空佔正妻名分三年,連丈夫的心都留不住。
又說裴景川已經許她一生一世,等她進門,我便該知趣退讓。
最後,她將一封備好的和離書推到我面前。
「姐姐若自己開口,侯爺還能給你留幾分臉面。」
我把那張紙看了兩遍,點頭告訴她:「妹妹講得明白,我記住了。」
她大概把這當成了我的服軟,端起梅子酪時,眼角都是藏不住的笑。
我離開前,她還特意叫住我。
「過了明日,這府裡就不會再有人礙我的眼。」
那句話我也記住了。
如今溫棠果然誰都看不見了。
管家匆匆穿過迴廊,稟報道:「侯爺,京兆府的差役到了。」
裴景川狠狠剜我一眼,整了整被池水浸溼的衣襬,轉身迎人。
青黛靠過來,小聲問:「夫人,咱們先回去吧?」
「還不能回。」
我吩咐管池子的婆子把剩下的睡蓮全挪走,再將池水放掉一半,免得屍水泡壞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