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少根弦,但手段狠辣_第3章 她被我問得說不下去
她被我問得說不下去。
後來我漸漸懂了。
所謂話外音,不過是人不肯把心裡的惡意說全,又盼著旁人替他補齊。
我嫌麻煩,仍舊只按說出口的部分辦。
第二天,我決定回謝府看母親。
青黛擔心裴景川回來找不到我。
我讓她放心:「他忙著同崔家談喜事,哪裡顧得上我?」
馬車出府時,天色陰沉。
青黛一路掀簾張望,終於忍不住告訴我,裴景川昨夜砸了半間書房,今早出門時還紅著眼。
「溫棠剛??,他難受很正常。」
「可崔小姐馬上就要進門......」
「府裡少了一個,又添一個,人數沒變。」我算給她聽,「對侯府來說,不算壞事。」
青黛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她跟我多年,已經學會什麼時候不必追問。
7.
謝府門前,母親身邊的顧嬤嬤早早候著。
她扶我下車,先改口叫侯夫人,眼圈卻紅了。
我問母親在哪兒。
顧嬤嬤朝後院看了一眼:「夫人又在佛堂。老爺也等著見您。」
我先去了佛堂。
木魚聲隔著門傳出來,一下緊過一下。
我等聲音停了才推門。
母親跪在佛像前,背影比上次見時更單薄。
她拉我坐下,摸了摸我的手臂,說我瘦了。
我告訴她侯府飯菜很多,只是我近日不愛吃葷。
她繞了半天,終於問到睡蓮池裡的事。
「衙門怎麼判?」
「還在查。」
「我不是問衙門。」母親握緊我的手,「知微,那姑娘真是自己掉進去的?」
我看著她眼底的懼意,慢慢把手抽回來。
「娘從小便說我聽不懂人話。這樣繞的問題,我怎麼答得出來?」
她嘴唇發白,半晌才說崔家已經應了親事。
崔明珠會以平妻禮入侯府,有侍郎府撐腰,絕不是溫棠那樣無根無基的外室。
「娘想讓我忍?」
母親低頭捻動佛珠。
這便是預設了。
我起身走到香案旁,看那縷煙慢慢散開。
「十二歲那年,她當眾罵我狐媚,後來又說我是痴兒,誰娶誰倒黴。娘說都過去了,可她今日要進我的家,佔我的位置。」
「你已經是正妻,她動不了你的名分。」
「溫棠也說,她動不了我的名分。」
母親驟然抬頭。
我笑著安慰她:「娘別怕。我記得你上次教我的話,這回會收拾得隱蔽些。」
她扶住供桌,指節白得沒有血色。
8.
「知微,崔家不能動。」
母親追到門邊,聲音抖得厲害:「崔侍郎在朝中有人,裴家也要借他的勢。你若傷了明珠,謝家、裴家都要被拖下水。」
我停下腳步。
「所以只要查不出是我,便不會拖累兩家?」
「我不是這個意思!」
「娘說的話總有很多意思。」我回頭看她,「我還是照最清楚的那一個聽吧。」
她問我從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
我替她回想:「父親墜馬以後。」
那場意外讓芸娘被送往莊子,母親不再夜夜哭,父親也沒能添出一個與我爭家產的孩子。
對一個七歲的孩子而言,結果簡單得很。
母親哭著說,那是事故,不能混為一談。
我點頭:「當然是事故。父親墜馬是事故,崔府門口的??鵝是事故,溫棠溺水也是事故。以後若還有事故,自然也與我無關。」
說完,我去書房見父親。
他腿上的舊傷使他走路一高一低,案上鋪著一張寫壞的靜字。
父女對坐許久,他問了與母親一樣的話。
我反問:「父親關心溫棠,還是關心侯府會不會牽連謝家?」
他的目光避開了。
談到崔家,他果然勸我顧全體面。
三年前逼我出嫁時,他也說過相似的話,只是那時把體面換成了福氣。
我問錦衣玉食卻不受丈夫敬重算不算福,他答不上來。
如今我已經自己找到了答案。
所謂享福,大概就是住進別人惹不起的地方,再讓欺負你的人過得不太舒服。
臨走前,父親遞給我一個木匣。
裡面是母親多年攢下的銀票和首飾。
我收下,沒有推辭。
母親肯給我銀子,卻始終不敢問,我是否願意留在那座侯府。
出門時開始落雨。
她站在門內看我上車,身影被雨簾衝得模糊。
我沒有回頭第二次。
9.
回程路上,我吩咐青黛從嫁妝庫裡取出那匹赤霞緞。
當年春宴上,崔明珠穿的正是這種料子。
如今她要嫁進來,我總得送一份叫她喜歡的賀禮。
馬車剛進二門,前廳便傳來摔東西的巨響。
裴景川正在斥責管事無能,查了三日,竟只查出一句失足溺亡。
我沒有進去,沿側廊往後走,卻在轉角看見崔明珠從屏風後出來。
她替裴景川整理衣襟,柔聲勸他節哀,說??者不能復生,活人總要往前看。
裴景川握住她的手,臉上的怒色竟真淡了。
隨後,她提到府中或許有不潔之物。
她沒有點我的名字,只說有人多年無子,性情古怪,又恰好在溫棠??前去過她屋裡。
青黛在我身後氣得發抖。
我卻覺得崔明珠這些年長進不小。
從前她只會當面罵人,如今已學會讓別人替她把髒話說完。
回院後,我泡在熱水裡想起新婚那夜。
裴景川醉醺醺站在喜床前,說謝家為了攀附侯府,連一個痴女都捨得送來。
我正在吃合巹桌上的蜜棗,只告訴他,父親說我是來享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