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少根弦,但手段狠辣_第9章 我沒有告訴她

我天生少根弦,但手段狠辣發布時間:2026-08-29作者:今天也擺爛

我沒有告訴她,我一直很喜歡棺材般的安靜。

只是活人畢竟要呼吸。

我將西跨院改成繡房,招了幾名無處可去的寡婦做活;東園那處爛尾亭基則拆掉,重新填土種藥草。

這些不是為了積德,也不是想辦什麼善堂。

繡房能掙錢,藥草能賣錢,僅此而已。

32.

開春後,母親搬來與我住了一個月。

父親沒有攔。

這些年他腿疾越來越重,身邊再無外室,脾氣反倒溫和許多。

母親住進東廂的第一晚,聽見風吹過睡蓮池,半夜便來敲我的門。

她問池邊是否真的鬧鬼。

我披衣帶她過去。

鎮石仍立在那裡,水面漂著幾片新葉。

母親不敢靠近,只問溫棠??時怕不怕。

「人昏沉之後,大概來不及怕。」

她猛地看向我。

我沒有繼續說。

兩人站了一會兒,她忽然問起芸娘。

當年那女人被送到莊子後,第二年便病??了。

母親說自己後來常夢見她,夢裡芸娘抱著一個不存在的孩子,問是誰害了她。

「娘覺得是誰?」

母親落淚:「是你父親,是我,也是那些規矩。」

這是她第一次沒有把所有恐懼都推給我。

我扶她繞過溼滑的石階。

「娘如今會把話說明白了。」

她哭得更厲害。

回院時,她握緊我的手,說自己當初不該用半句話教一個孩子替她報仇。

我沒有原諒,也沒有責怪。

過去的事不會因為一句對不起換個結果。

但至少這次,我聽懂了她真正想說什麼。

33.

母親離府前,勸我賣掉這座宅子,換個沒有??過人的地方生活。

我拒絕了。

哪裡沒??過人?

皇城腳下每塊磚都可能壓著舊事,只是活人不知道罷了。

我留下侯府,不是捨不得裴景川,也不是貪戀侯夫人的名號。

這裡的每條路、每扇門、每一本賬都由我重新歸置過。

它已經是我的地方。

夏初,繡房接到第一筆大單。

幾名繡娘忙不過來,青黛來問能否多招人。

我讓她自己決定。

她驚訝地指著自己:「奴婢?」

「繡房一直是你管。難道還要我替你數針腳?」

她抱著賬本笑了半天。

我忽然明白,權力交給真正會做事的人,並不會讓自己少一塊肉。

裴景川不懂。

崔明珠也不懂。

他們把每一把鑰匙都當成只能由一個人攥住的東西,所以爭到??也不肯鬆手。

我不愛爭。

我只是不允許別人從我手裡搶。

34.

這一年中秋,周推官託人送來一盒月餅,沒有署私名,只蓋了京兆府公用的紅印。

青黛看著印章,問是不是送錯了。

盒底壓著一張便箋,上面只有四個字:路平水靜。

我看完便丟進火盆。

青黛又問是什麼意思。

「提醒我走路看腳下。」

「大人真古怪。」

「聰明人說話都這樣。」

我嫌累,不想猜。

當晚我仍在庭中擺酒,只是桌邊多了母親。

她不再問我聰不聰明,也沒有勸我過繼孩子、再嫁或搬離侯府。

我們分吃一塊太甜的月餅。

她吃了半口便放下,我將剩下的也拿過來。

母親看著我笑:「小時候你也是這樣,凡是甜的,都不肯浪費。」

「甜的東西又沒得罪我。」

她笑著笑著,眼淚落下來。

我沒有勸,只把帕子推到她手邊。

有些哭聲不必立刻止住。

這是我近來才學會的事。

35.

次年,父親病重。

我回謝府探望,他躺在當年養傷的那張床上,整個人縮得很小。

他問我是否恨他逼我嫁人。

我回答:「恨過一陣,後來忙,忘了。」

父親苦笑,說我這性子從小便叫人害怕。

「可若不是你,我與你娘這些年也未必過得安穩。」

我不接受這份功勞。

父親不能再生育後仍冷落母親多年,芸娘也因他的懦弱??在莊子。

安穩只是沒有新的女人進門,不代表舊傷消失。

他沉默許久,終於說自己錯了。

這三個字來得太晚,卻總比沒來好。

父親??後,謝家的族人又為產業爭了一場。

我沒有插手,只替母親守住她應得的嫁妝與養老銀。

母親搬進侯府,再沒回謝家。

她每日在小佛堂念半個時辰經,剩下的時間幫青黛看繡樣,偶爾嫌我吃得太甜。

我們的日子沒有忽然變得親密無間。

可她說一句,我終於能只聽一句,不必再替她猜後面的七層。

36.

多年後,睡蓮池的鎮石裂了一道縫。

管事問我要不要換新的。

我讓人把石頭移走,沒有再請高僧開光。

池水並未因此變黑,府裡也沒有誰夜半撞鬼。

舊石搬開後,下面壓著一枚已經鏽透的耳墜。

樣式很舊,青黛認出是溫棠從前常戴的那一對。

她問要不要埋回去。

我將耳墜放在掌心看了一會兒,叫人送去熔了。

一枚耳墜換不了多少銀子,至少比留在泥裡有用。

青黛如今已經不再因我的話臉色發白,只嘆了口氣,說我還是一點沒變。

我問她哪裡沒變。

她笑道:「夫人聽話還是隻聽字面,做事卻比誰都明白。」

「那到底是聰明,還是不聰明?」

「奴婢不敢說。」

「你如今管著幾十個繡娘,還自稱奴婢?」

青黛愣了愣,重新答道:「我覺得,夫人只是不喜歡跟人繞彎子,或許是大智慧。

這句話倒很像我。

37.

又到八月十五。

母親早早睡下,青黛回自己家中過節,偌大的庭院只剩我一人。

我照舊擺了幾樣甜食和一壺酒。

月亮照進睡蓮池,水面沒有屍??,也沒有鬼影,只有新開的白花輕輕晃動。

我將第一杯酒倒在樹下,敬那個七歲時把一句抱怨當成命令的孩子。

第二杯敬芸娘、溫棠與崔明珠。

她們都曾以為,只要擠走另一個女人,男人給出的愛便能變成自己的地盤。

第三杯敬裴景川。

若沒有他一次次把人領進門,我也不會這麼快認清,所謂一生一世,常常只夠撐到下一個新鮮的人出現。

最後一杯我自己喝了。

酒有些辣,我立刻吃了塊桂蜜糕壓住。

我抬頭看月亮,忽然想起母親多年前的問題。

她總擔心我聽不懂人話,怕我一輩子吃虧。

如今我仍聽不懂那些拐彎抹角的規矩。

但我已經不需要懂了。

夜風穿過迴廊,花葉碰出細碎的響聲。

侯府很安靜。

不是墳墓裡那種??寂,而是所有門窗都由我自己開合的安靜。

我很喜歡。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