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少根弦,但手段狠辣_第6章 她懸在水面上
她懸在水面上,終於尖叫起來。
18.
崔明珠胡亂抓住我的袖口,哭著求我拉她上去。
我沒有鬆手,也沒有立刻用力。
「你說裴景川此生只愛你。若你今晚也??在這裡,他會記你多久?」
她說一輩子,聲音卻虛得連自己都不信。
我提醒她,溫棠入土不過幾日,裴景川便去崔家議親。
男人嘴裡的唯一,時限通常不長。
崔明珠終於認錯,說願意交出管家權,也不再爭正妻之位。
我將她拖回石階。
她伏在地上咳嗽,裙襬被池水浸透,看我的眼神滿是恐懼。
我蹲在她面前,把規則說得明白。
裴景川的心,她想拿便拿。
侯府的權,她不能碰。
她若安分,我便讓她繼續做風光的平妻;她若再往我的飯食和藥碗裡伸手,就該記住今晚離水面有多近。
她拼命點頭。
我沒有問那封所謂的認罪書藏在哪裡。
她既敢一個人來池邊,便說明那封信多半不存在。
回院後,青黛檢查了我的手腕,確認只有幾道指甲印才鬆口氣。
我告訴她崔明珠腳滑,是我救了人。
這確實是實話。
當夜,崔明珠發起高熱。
從此,她一聽見水聲便會發抖。
19.
老夫人禮佛歸來,特意讓裴景川陪我用膳,說夫妻總得親近。
裴景川卻一直問池邊那晚發生了什麼。
我說崔明珠失足,我拉了她一把。
「就這些?」
「不然呢?」
他沉默良久,忽然說,我們成親三年,他從未看懂我。
我沒有告訴他,人若連自己做過什麼都看不懂,自然更看不懂別人。
飯後,他還是去了崔明珠院裡。
青黛替我不平,說今夜本該宿在正院。
我開啟窗,讓屋裡的飯菜味散出去。
「他去得正好。崔明珠如今看見他,只會想起自己差點??在池邊,而這個她拼命搶來的男人,救不了她。」
半個月後,京兆府結了溫棠的案子。
周捕頭當著老夫人與裴景川的面說明,屍身無傷,現場無打鬥痕跡,池階有溼滑青苔,溫棠腹中也未檢出常見毒物,只能按意外溺亡歸檔。
裴景川想填掉睡蓮池。
我提議請僧人做法,再立鎮石。
填池要翻土,會把許多已經安靜的東西重新翻出來。
做法便安全得多。
老夫人連聲贊同,裴景川看了我一眼,也沒有堅持。
20.
三日後,護國寺的僧人在池邊誦了一整日經。
一位老僧走到我面前,說亡者執念未散,生者應多積善行。
我問他,若??者冤屈未雪,也只需生者心安嗎?
老僧頓了片刻,答道:「善惡各有因果,旁人不能代判。」
這句話我聽懂了。
溫棠的??沒有使我不安,崔明珠的恐懼也沒有。
我真正不安過的,只有七歲那一次。
父親摔下馬,芸娘被罵成剋夫,隨後送去莊子,自此再無人提起。
那件事明明由我起頭,最後受罰的卻是她。
我曾以為這是我的錯。
後來才明白,若父親不把外室帶回家,母親不會哭;若大人不把惡意藏進半句話裡,我也不會按字面替他們辦事。
宅門的規矩彎彎繞繞,我學不會。
於是我給自己定了一條更簡單的規矩。
誰讓我不好過,我便叫他先嚐一嘗不好過是什麼滋味。
法事結束,池邊立起一塊鎮石。
下人重新敢在附近走動,卻在看見我時立刻住嘴。
這說明鎮石未必能鎮鬼,至少能提醒活人閉嘴。
21.
薛媽媽送來崔明珠院裡的用度冊,說藥材和補品比上月多出三成,其中不少被香綺的替代者拿去典當。
崔明珠把嫁妝耗在東園,又因管家賠了銀子,已撐不起往日排場。
她不肯向裴景川開口,只能偷偷填窟窿。
我讓薛媽媽照常記賬,不必揭穿。
入冬第一場雪後,崔明珠院裡的炭總是送不齊。
即便送到,也多是煙大的次炭。
她原本只是風寒,拖了兩個月,竟咳得下不了床。
裴景川最初日日探望,後來見她面色蠟黃,次數便少了。
她怕入口的東西有問題,不肯喝藥;越不喝,病越重;病越重,裴景川越不願來。
這圈是她自己走出來的。
一日,我從老夫人院裡出來,碰見她的丫鬟跪地求救。
丫鬟說崔明珠夜夜夢見溫棠,夢裡那人溼淋淋站在床前,問她何時下池作伴。
我答應第二日去看。
青黛問我是不是又做了什麼。
我說沒有。
一個人心裡若塞滿恐懼,風吹簾響也能變成索命聲,哪裡還需要旁人動手?
22.
崔明珠的屋子門窗緊閉,藥味與薰香混成一團。
她瘦得臉頰凹陷,看見我便抓緊被角,厲聲叫我別碰她。
我在離床三步遠的椅子上坐下。
她說溫棠夜夜來找她,頭髮纏著水草,衣角不停往地上滴水。
「她為何找你,不找我?」
崔明珠被問住。
我替她分析:「溫棠活著時,最恨的應該是你。是你讓裴景川口中的一生一世,只維持了幾個月。」
「不是我搶,是侯爺自己來求娶。」
「你竟信他?」
她怔怔看著我,眼淚從眼角滑進鬢髮。
我推開一扇窗,冷風捲走屋裡的濁氣。
我問她,溫棠得了寵愛,卻沒保住命;她得了平妻名分,卻病得連藥都不敢喝;我什麼情愛都沒有,老夫人、賬房、庫房和下人卻全聽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