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母是京中人人稱頌的大善人,待我甚至勝過親生女兒。
我及笄後,她替我定下一門顯赫婚事。
妹妹為此嫉妒,與我在宴席上爭了幾句。
繼母當眾訓斥妹妹,又親手盛湯哄我。
我喝得眼眶發熱,只覺得這些年的孝順都有了回報。
可昏睡醒來後,那位疼我入骨的繼母,竟衣衫不整地躺在我未婚夫床上。
1.
定國公府老夫人的壽宴,最終以一樁醜聞收場。
我的未婚夫陸承澤與繼母柳氏,被一群賓客堵在偏院廂房裡。
妹妹姜令柔站在門邊,指著床上糾纏的兩個人尖叫。
「怎麼會是我娘?這裡面的人明明應該是......」
她抬眼看見剛從人群后走出的我,後半句話立刻卡在喉嚨裡。
我沒理她,衝進房內便給了陸承澤一耳光。
「你已經與我定親,竟還欺辱我的母親!」
事情尚未問清,定國公夫人先怒了。
她擋在兒子面前,罵我胡亂攀咬。
「我兒年輕俊秀,怎會看上一個年近四十的婦人?」
我說自己有證據,一把扯住柳氏剛披上的外衫。
她頸側與肩上全是曖昧紅痕。
「母親身上傷成這樣,若非世子強迫,還能是什麼?」
在場夫人都經歷過人事,自然明白那些痕跡代表什麼。
可我是沒出閣的姑娘,她們又不好當面解釋,只能眼睜睜看著我把罪名全扣在陸承澤頭上。
柳氏急得來搶衣裳。
「令儀,別再說了。」
我????握住她的手,安慰她不必害怕。
「娘放心,我一定替你討公道,絕不能讓你的清譽受損。」
定國公夫人怒極反笑。
「她趁你生母懷孕時爬上你父親的床,頭七剛過便登堂入室。
她也配談清譽?」
一句話落下,滿屋目光全壓在柳氏身上。
她臉色青白交錯,最後雙眼一閉,軟倒在地。
2.
我生母在產下我後便去世了。
柳氏是她的庶妹,說姐夫獨自照看襁褓中的孩子太辛苦,守完七七便嫁進姜家做了續絃。
七個月後,她生下令柔。
柳氏對我確實很好。
我幼時體弱,三天兩頭髮熱,她常常整夜守在床邊,親自給我喂藥。
每一次從高熱中醒來,我都能看見她熬紅的眼睛。
大概是被她的慈愛打動,我的命越來越硬,竟平平安安長到了十六歲。
她怕我讀書傷神,啟蒙後便只讓我學孝經、女誡。
她說女子懂得順從,往後才有好日子。
又擔心我容貌不夠出挑,特意請人教我跳舞、彈曲,教我如何取悅未來的丈夫。
在我尚未及笄時,她相中父親的上官。
那人四十有餘,剛??了第三任夫人。
柳氏說,成過婚的男人懂得照顧妻子,年長些更會疼人。
我不喜歡。
三任夫人都沒活過三年,怎麼看也不像會疼人。
可我一向孝順,不願讓繼母失望。
幸好在一次宴會上,我跳了一支水袖舞,被定國公世子陸承澤看中。
我及笄不久,國公府便登門提親。
柳氏笑著說我命好,能攀上這樣的門第。
令柔的日子就辛苦多了。
她身體康健,每日天不亮便要讀書,還得跟著管事學習看賬和理家。
她名聲不錯,來議親的也多是家風清正的讀書人。
只是那些人家比不得國公府富貴。
所以壽宴上有人稱讚我的婚事時,她才會氣得與我爭執。
柳氏當眾護我,又親手給我盛湯。
這樣慈愛的繼母,怎會像定國公夫人說的那般不堪?
我自然一個字都不信。
府里人人都知道我愚鈍。
十歲以前,我連一篇女誡都背不全,聽先生講半日,轉頭便忘。
柳氏總在父親面前替我遮掩。
「令儀自幼失母,身子又弱,學不會便不要逼她。」
父親因此很少過問我的功課。
令柔若少寫一篇策論,柳氏卻會罰她在書房站到深夜。
我曾心疼妹妹,偷偷送點心過去。
令柔把點心摔到我腳下,哭著說柳氏把好東西都給了我,把辛苦全留給她。
我那時沒聽懂。
花裙、補湯、歌舞師父都給我,賬本、經史與管家本事都給她,明明分得十分公平。
直到十三歲那年,我才發現藥渣裡混著一截不該有的草根。
它少量服用會讓人嗜睡、記憶遲緩,日久則傷身。
我幼時跟乳母認識過這種藥。
她讓我裝作不知,不準打草驚蛇。
從那天起,我每次喝湯都只抿幾口,再趁無人時倒進窗下花盆。
半年後,那盆四季常青的蘭草枯??了,我的精神卻一日比一日好。
我依舊背不出文章,也依舊在人前說話遲緩。
柳氏教了我許多年順從,我自然該讓她看見自己最滿意的女兒。
3.
父親姜侍郎從前院得知醜聞,臉色陰沉地把我們帶回府。
正值臘月,他命人端來一盆冷水,將昏迷的柳氏潑醒。
柳氏跪在冰冷地磚上,渾身發抖。
「老爺,我是被人害的,你一定要信我。」
令柔也跪下求情,卻把矛頭轉向我。
「爹,娘是無辜的,全是姐姐惹出來的禍!」
我立刻認錯。
「妹妹說得對。
若不是我與世子定親,娘便不會受辱。」
「我已經想好,要退掉這門婚事。」
令柔猛地抬頭:「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