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繼母守住了全家_第7章 他原是鋪中的賬房
他原是鋪中的賬房,父母早亡,靠替人謄賬讀完幾年書。
沈明薇問他,入贅會不會覺得低人一等。
他回答,婚後兩人一同過日子,姓氏住處都只是外人計較的東西。
我隔著屏風問:「若我一輩子都不離開姜府呢?」
「那便住在姜府。」
「若我常常去牆頭看親人呢?」
他遲疑了一會兒,只問梯子穩不穩。
我覺得這個人很好。
他聽完所有問題,最先擔心的是那架梯子會不會讓我摔下來。
定親後,我讓他看過自己的賬冊。
其中有柳氏多年買藥的支出、陸承澤苦主的安置銀,還有沈明薇收回贖金後重新置辦的田契。
周謹言看完,把每一本都重新編號封好。
「這些是夫人的舊賬,我只負責保管。若哪日需要拿出來,封口應當還是今日的樣子。」
我問他不害怕嗎。
他想了很久,老實說有些怕。
「不過我更怕明知你遇過什麼,還裝作看不見。」
於是我選了他。
婚前我把家裡的規矩講給他聽。
聽雨軒不能進去,牆邊的梯子不能挪,沈明薇的話要認真聽,懷瑾是我們最小的弟弟。
他逐條答應。
成親後,我們仍住在姜府。
他替我打理嫁妝,我每日陪沈明薇看賬,偶爾爬上梯子探望柳氏一家。
聽雨軒裡漸漸安靜下來。
懷玉學會了燒火做飯,也會替父親翻身。
令柔有時清醒,坐在廊下摸著臉上的傷,一看見牆頭的我便破口大罵。
柳氏不能說話,只能用一雙渾濁的眼睛????盯著我。
我每次都朝她揮手。
她曾教我百善孝為先。
我一直記得,所以才讓她最疼愛的一雙兒女與丈夫終身陪伴在身邊。
又過幾年,懷瑾開始讀書。
沈明薇請來的先生誇他聰敏懂禮,父親躺在聽雨軒裡聽見訊息,激動得一直拍床板。
我想,他一定也在為幼子高興。
那日晚飯後,我照常登上木梯。
夕陽照進狹小院落,柳氏坐在門前,替令柔梳亂成一團的頭髮。
懷玉端著一鍋煮糊的粥,父親在屋裡嗚咽。
贅婿站在梯子下問我,他們過得如何。
我仔細看了一會兒。
「挺好的。」
柳氏抬頭髮現我,手中的木梳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我衝她笑了笑,扶著梯子慢慢下來。
沈明薇正在正院等我喝茶,懷瑾拿著新寫的字跑來獻寶。
贅婿替我拍去裙角的牆灰。
我坐到燈下,接過弟弟的字,一筆一畫認真誇他。
周謹言在旁邊撥算盤,忽然提醒我,明日是柳氏的生辰。
我讓廚房多做一碗長壽麵,從小門送進聽雨軒。
從前每到我的生辰,柳氏都會親手煮麵,再把那碗補湯放在面旁。
如今我仍記得她的好,自然要回報。
第二天,我登上梯子時,看見那碗麵被摔在院中。
柳氏踩著斷掉的麵條,仰頭朝我無聲嘶喊。
我看不懂口形,只好請她慢些說。
她氣得渾身發抖,懷玉又在屋裡催她做飯。
我朝她擺擺手,從梯子上下來。
周謹言已經在下面伸手等著。
我踩穩最後一級,他才問:「今日還看嗎?」
「看完了。」
正院傳來懷瑾背書的聲音,沈明薇叫我們過去用飯。
我牽住周謹言的手,沿著亮起燈籠的迴廊往前走。
這個家經歷過許多波折,如今每個人都有了最適合自己的位置。
我終於不用再替大家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