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打穀場上,全村二百多號人舉著火把將我圍在中間。
趙秀梅把一個繡花布包重重摔在老支書面前的桌上。
「支書!這布包是從秦穗的褥子底下搜出來的!」
「咱們隊裡湊來修拖拉機的三百塊錢,就是她偷的!大夥兒都來看看,她就是個賊!」
周圍的社員群情激憤,有人抄起了扁擔要打我。
我手腳冰涼,正要解釋自己整晚都在知青點看書,根本不可能去偷錢。
眼前卻突然飄過幾行血紅的字。
【別否認!知青點有人被她收買了!】
【承認布包是你的!快承認!】
【放心,裡面裝的根本不是三百塊錢!】
我死死盯著那個布包,將到了嘴邊的辯解嚥了下去。
在全村人的怒罵聲中,我笑了。
「秀梅說得對,這布包確實是我藏在褥子底下的。」
......
打穀場上的怒罵聲因為我這句話突然停住。
火把的亮光打在趙秀梅臉上,她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趙秀梅是隊裡的大喇叭,也是大隊會計趙鐵柱的親閨女。
平日裡在村裡橫行霸道慣了,最見不得我們這些城裡來的知青搶了她的風頭。
此刻她盯著我,冷哼出聲。
「秦穗,你承認了就好,大家都聽見了,這布包是她自己的。」
老支書磕了磕手裡的旱菸袋,眉頭擰成個死結。
「秦穗丫頭,這可是三百塊錢。破壞春耕生產,是要送去公安局吃槍子的,你可別意氣用事。」
我看著老支書,聲音放平。
「支書,我沒有意氣用事,這布包確確實實是我的。只是在開啟之前,我想問秀梅幾句話。」
趙秀梅揚起下巴,雙手抱在胸前。
「問就問!你個賊還想翻出什麼花來?人證物證都在,今晚你必須給全村人一個交代。」
「那就請你給大家交代清楚,你是什麼時候發現丟了錢的?」
趙秀梅眼珠轉了一下,回答得很快。
「今天天剛黑的時候。我爹讓我去大隊部拿這筆錢,準備明天一早去公社買拖拉機履帶,我一開抽屜,就發現錢不見了。」
我繼續追問。
「發現錢丟了之後,你幹了啥?」
「我立刻就找人四處搜啊!」
「王玲說今晚你一個人留在知青點沒出來幹活,形跡可疑。我就帶著幾個人去了知青點,直接從你炕頭的褥子底下翻出了這個布包。」
同屋的知青王玲從人群裡擠出來,縮著脖子附和。
「對,秀梅帶人來的時候,我剛好回宿舍喝水。我親眼看著她從你褥子底下摸出這個繡花布包的。秦穗,你趕緊認錯吧,別連累我們整個知青點。」
這兩人一唱一和,把時間、地點、證人都說全了。
我看著王玲躲閃的眼神,心裡門兒清。
難怪那些紅字提醒我有人被收買了。
我轉頭盯住趙秀梅。
「既然你從我褥子底下搜出了布包,那你是怎麼確定,這裡面裝的就是大隊丟的那三百塊錢?」
趙秀梅嗤笑一聲,指著桌上的布包。
「這還用確定嗎?那可是三百塊,這布包鼓鼓囊囊的,摸著就是一沓子錢,我拿在手裡一掂量就知道了。」
我緊緊追問。
「你開啟看過嗎?」
趙秀梅臉色一板。
「我當然沒開啟。這可是賊贓,我摸到這包錢,立刻就帶著人上打穀場來找老支書了。我要是當面開啟,誰知道你個狡猾的城裡人會不會反咬一口,說我貪汙了裡面的錢?」
我再次確認。
「也就是說,你拿到布包後,原封不動地拿到了這裡,一路上王玲她們都在看著,誰也沒有解開過上面的繩結。」
趙秀梅自信地挺起胸膛。
「對!全村人都能給我作證,這繩結死緊,我連碰都沒碰過。」
我看著桌上那個布包。
紅底白花,上面的確打著一個死結。
那是我的東西。
只是裡面裝的,壓根就不是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