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廷夜,我醉酒誤失了身子。
可當晚進出我寢房的唯有兩人,一人為太子,另一人則是低賤馬奴。
上輩子,我難以分清。
阿姐輕咳一聲,太子嘆氣,承認是自己。
我因此嫁入東宮。
婚後舉案齊眉,我暗暗慶幸自己因禍得福。
直到阿姐出嫁那日,太子醉酒呢喃。
「我後悔了,不該心軟,答應你阿姐幫你,你本該喚我姐夫的。」
此後,太子陡然冷漠,圓房時卻惡劣兇狠。
「哭什麼,被馬奴碰過的身子,受得住。」
我受不住腹痛難忍,小產後病重離世。
再睜眼,太子正要承認。
我向前一步,指向身體健壯的馬奴,小聲道:
「我記起來了,是他。」
1
在場的人齊齊愣住。
正欲開口的周宴昀難掩錯愕。
被繩索綁縛,雙膝跪地掙扎的健壯馬奴頓了頓。
兄長陡然站起身,斂下眉眼打圓場。
「阿窈,你酒還沒有醒,認錯了。」
「奪了你貞潔的男子是太子,是也不是?」
兄長沉沉的目光????盯著我,話語裡透出些許警告意味。
誰都知道。
認出是太子,日後便嫁入東宮,得登鳳鑾。
而指認馬奴,成了奴僕之妻,委身泥淖,日後悽苦終生。
一念錯,雲泥之別。
我捏緊手指,皮肉泛白。
半晌,仍堅定地搖了搖頭。
即使日後會過得很慘。
這輩子,我也不願再嫁周宴昀了。
況且,奪我身子的人並非周宴昀。
兄長臉色黑沉,緩緩吐出口氣,仍舊想力挽狂瀾,將目光看向周宴昀。
「殿下,這卑賤馬奴是我使喚去阿窈房中傳話,出現也無可厚非。」
「可深更半夜,殿下為何會去阿窈房中,莫不是私會?」
兄長的話暗藏機鋒,設下陷阱。
前世,也正是這句話,讓所有人相信,奪了我身子的是周宴昀。
滿堂寂靜,芳草無聲。
素來能言善辯的太子第一次啞聲。
2
無人在意的庭院角落裡。
扮作丫鬟的阿姐眼眸慌張,左顧右盼,神色難掩緊張。
她自然驚恐。
因為周宴昀來我房中,是為了與阿姐私會。
上輩子嫁給周宴昀後我才知曉。
端方守禮的太子早已和阿姐私定終身。
礙於禮數,兩人聚少離多。
此次入宮,阿姐假意貪玩喬裝成我身邊的丫鬟,是為了偷偷見周宴昀,一解相思之苦。
只是,兩人誰也沒有料到。
房中無人,我會出事,失了貞潔。
上輩子,阿姐心生愧疚,不忍我嫁給卑賤馬奴,偷偷央求太子娶我。
是以。
才有了太子站出來承認,而我嫁入東宮。
前塵往事晃過,我閉了閉眼。
又想起出嫁那日。
阿姐為我穿上嫁衣,暗淡的眼眸,淚水顆顆滑落。
將我交給周宴昀時,眼睛腫得猶如核桃。
勉強擠出笑容告誡周宴昀:「要好好對我妹妹,不然我可饒不了你。」
語罷,虛弱的身子再難支撐,暈厥倒地。
後來整場婚宴,周宴昀魂不守舍,直到阿姐醒來的訊息傳來,才如釋重負。
我卻只當他是愛屋及烏才關心阿姐。
我垂下眼,一顆心猶如枝頭上未成熟的杏子,又酸又澀。
嘆了口氣。
這輩子,我再也不願夾在兩人中間,受盡委屈。
我成全他們,也放過自己。
兄長的質問來勢洶洶,咄咄逼人。
旁人看我與太子的目光,多了分異樣。
我走到阿姐身旁,撩起她遮掩容貌的流蘇冠珠,袒露於人前。
阿姐嚇了一跳,????埋下頭。
兄長皺眉:「阿念,你怎麼會在這裡?」
阿姐臉色漲紅,咬住下唇不語。
她自詡有教養的閨閣小姐,寧願??也說不出與太子私會的事。
太子長嘆一聲,輕輕握住阿姐的手,終究道出實情。
「我與沈大姑娘早已定情,昨夜,我尋的女子是沈大姑娘沈清念。」
兄長驚愕。
魚兒躍出浮金水面,打破一池平靜。
兄長沉默抿唇,不再問了。
其實可以再逼,讓這婚事落到我頭上。
兄長年少成名,多智近妖,這對他而言並非難事。
但偏偏是阿姐。
他能搶任何人的婚事給我,唯獨阿姐。
3
宮裡的皇后聽聞太子有了心上人。
欣喜賜婚。
順手也定了我與低賤馬奴的婚事。
阿孃又喜又愁。
喜的是阿姐,愁的是我。
「從小你就愛胡鬧,宮宴上好端端喝什麼酒,如今可怎麼辦。」
「你可與你阿姐一般,有什麼心上人嗎?若是他願娶你,或許還有迴旋的餘地。」
聽見阿孃的試探,我怔了怔。
前世,我稀裡糊塗嫁給周宴昀,心中忐忑難安。
在偌大的東宮裡,侷促拘謹,總也放不開。
周宴昀察覺後,特意將廂房裡的陳設換成我在侯府閨房時的模樣。
青玉琉璃瓶,梨花纏枝銅鏡,一樣不差。
我總算露出笑顏。
心中對周宴昀亦多了幾分女兒家情愫。
我性子跳脫,有一回偷偷溜出府,天黑方歸。
回來後才得知,周宴昀擔心我出事,心急如焚,接連派了幾撥人前去尋我。
那是我第一次見周宴昀發火。
燈影交錯,紅燭垂淚。
俊秀的眉眼黑沉似水,掐住我腳踝力道很重,彷彿要將我嵌入體內。
我嚇得發抖,驚慌失措去瞧他,卻怔住。
周宴昀眼眶發紅,淡漠的眉眼滿是後怕。
矇住我的眼,埋於我的頸間,啞聲呢喃:「日後莫要嚇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