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不歸窈_第6章 你說不走

「你說不走，兄長便放你出來。」

我倔強不應，用絕食抗議。

疲憊暈厥時，門被終於被開啟。

兄長半蹲下身，蒼白的指尖挽起我的髮絲纏繞，垂下眼眸掃過我，語調怪異的溫柔，又鬼氣森森。

「阿窈，總想離開家便罷了，如今竟要跑那麼遠，外面就那麼好玩?」

「阿念身體不好，兄長承認，這些年是對她有些偏愛，以至於忽視了你，但你知道，兄長最愛的是你，畢竟，兄長的命都是你給的。」

我虛弱的睜開眼。

兄長年幼時曾遭遇爹孃仇家報復，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密室中折磨，奄奄一息。

我那時年幼只有八歲，卻不知從何而來的膽子，一路跟蹤找到兄長，將遍體鱗傷的他綁到背上，咬牙揹回府中。

我掌心磨爛，一雙手險些廢掉。

我從未後悔。

因為大夫說，只差一點，兄長就沒命了。

我抓住兄長的衣袍角，竭力哀求:「兄長，如果你要報答，就讓我走吧。」

兄長的神情冷下來，寬大的手掌捂住我的嘴唇，另一隻手則豎起食指在嘴邊。

「噓!」

「兄長不會讓你走，兄長的打算是讓你留在府中一輩子，等你阿姐出嫁，兄長有一生的時間陪著你。」

兄長話題一轉，嘴角輕嘆。

「阿窈，你真的沒想過，為何酒量頗好的你，會在宮廷夜大醉，不省人事。」

我驀地睜大眼眸。

竟是兄長。

兄長輕笑了聲。

「我為你準備了一個老實本分的夫君的，能入贅侯府，只待你們在燻好情香的屋子成好事，可惜被顧聿祁刀了捷足先登。」

「他可真該??,欺辱了你還敢拐走你，等抓到他，我會一刀刀剮了他。

」

我眼淚大滴大滴的落下來,??口猶如刀割，鋪天蓋地的疼。

15

此後，任憑兄長如何做，我都不願再同兄長講話。

被兄長關的第七天。

任憑兄長再不情願，也要放我出去。

因為皇后再度下了賜婚旨意。

這回，是我與周宴昀。

我這次知曉，原來周宴昀消失的這些時日全耗費在宮裡，求旨意娶我。

我反手給周宴昀一巴掌，語氣恨恨:

「你說你心悅的人是阿姐。」

被心上人退婚，又求娶自己的妹妹。

阿姐本就不好的身子遭受重擊，如今臥病在床，連起身都費勁。

周宴昀偏了偏頭，受下這一掌。

他語氣還算平靜，只是眼神偏執病態。

「我後悔了。」

「你我一世夫妻，生生世世都是。」

我崩潰哭出聲，胡亂打著他的??膛，聲聲哀求。

「求你了退婚，我不願再嫁你。」

「上一世那種日子我過夠了，我會??的。」

「你已經害??過我一次了。」

周宴昀陡然捏緊了我的手。

他勉強擠出聲音:「這一世，不會了。」

「我們重新開始。」

我渾身冰冷，如墜冰窖。

阿姐的婚事，又一次成了我的婚事。

我日日垂淚，甚至痛哭哀求兄長放我離去。

兄長面冷心更冷。

「阿窈，與其讓你與那馬奴私奔，我寧願你嫁入東宮，我能隨時見你，知曉你的安危保護你。」

我頹然落地，對兄長徹底絕望。

未曾想。

最後幫我離開的人，竟是阿姐。

數月不見，阿姐瘦得只剩皮包骨頭，整個人站在風中搖搖欲墜。

阿姐設法，將我帶到了顧聿祁面前。

贈予我大量銀錢盤纏和路引。

今日恰好是北方投軍最後啟辰的一批。

北方天高皇帝遠，周宴昀即使貴為太子，也難以插手。

「阿窈，對不起，若非阿姐，你的人生不會這樣。」

「兄長與殿下實在過分。」

「日後，與顧聿祁走遠，別再回來了。」

我滿眼複雜。

年少被忽視那些時光，前世被周宴昀當成替身的日子，我不是沒恨過阿姐。

後來長大，明白偏心是偏心者的錯，而並非被偏愛者的錯。

對阿姐恨意便散了。

但到底心有芥蒂，不親近。

我沙啞著嗓音，喚了聲阿姐。

阿姐露出個笑顏，催促著我們趕快離開。

我紅著眼應了聲。

顧聿祁啞聲道謝，隨後牽著我的手，上馬。

風拂過髮絲，我撥出口氣。

此後。

山高路遠，故人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