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不歸窈_第3章 所有人都說
所有人都說,新帝愛我如命。
只有我知曉。
每個昏暗的夜裡,周宴昀剝去我的衣裙,掐住我的雙腮,逼出我的眼淚,神情陰冷。
「不許用她這張臉招蜂引蝶,你阿姐溫婉有禮,不會做出勾引外男的浪蕩事。」
同為姐妹,我與阿姐自然容貌相似。
可我沒想到,竟成阿姐床榻間的替身。
我哭得幾乎斷氣。
周宴昀捏著我腳踝的手加重,掐出一圈紅痕,猶如懲罰。
往事如煙過。
那都是上輩子事了。
這輩子,周宴昀已經有了阿姐,定無心思管我。
撥出口氣,我又大著膽子握緊顧聿祁的手。
周宴昀嘴角的笑意徹底消失了。
他掀起眼皮,嘴裡的嘲諷意味濃重。
「私會馬奴,侯府的千金就這般放蕩輕佻,叫人笑話。」
我眼眶忍不住紅了。
自從前世阿姐出嫁,他每次與我說話,都是冷嘲熱諷,字字錐心。
可我見過周宴昀與其他世家小姐交談,進退有度,叫人如沐春風,舒心不已。
我不想和前世一樣窩囊受氣。
抬起下巴直言:「殿下,皇后娘娘已賜了我與顧聿祁的婚事,我們是未婚夫妻。」
周宴昀臉色立馬變了。
阿姐緩和氣氛,笑眼盈盈:「殿下,你別和阿窈計較,我家阿窈性子跳脫,有了心上人難免出格些。」
不知有意無意,阿姐又打趣道:「殿下如此動怒,知道的,你是阿窈的姐夫;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阿窈的夫君。」
周宴昀冷靜了些,捏著眉心,瞧著阿姐,語氣無奈。
「別亂開玩笑。」
「我的心上人只有你。」
阿姐臉頰羞紅,埋頭鑽進周宴昀懷裡。
我趕緊牽著顧聿祁離開。
偶然回頭,猝不及防對上週宴昀冰冷的眸光。
我連忙將頭轉正,直到走出老遠,被盯著的感覺依然如芒在背。
怪滲人的。
8
顧聿祁是個沉悶又可靠的人。
成婚在即,阿爹索性將他派來我身邊,貼身保護。
兄長不允我出府。
府內全在忙活阿姐與周宴昀的婚事,每每走出院門,總能聽見羨慕阿姐可憐我的閒言碎語。
我心中鬱結,遂提出溜出府透氣。
顧聿祁二話不說,找來了一身乾淨的小廝衣裳。
我有點納悶。
「你不勸勸我?」
每回想出府,阿爹阿孃都滿臉不悅。
兄長更是一口一個女子德行規矩,念得猶如緊箍咒。
顧聿祁反而不解,擰起眉。
「我為何要勸,這是你想做的事。」
我揚起眉,唬他:
「若我想刀人放火,幹很壞的事呢。」
顧聿祁沉默了會,神色一本正經道:
「這些事很累,可以交給我。」
我垂下頭,笑得肩膀發顫,卻又怔然。
前世,自從晚歸事件後,周宴昀擔憂我出去會有危險,明令下旨不允我出府。
後來他登基為帝。
深宮重重,我更沒了出去的可能。
一方庭院,便困住了我的一生。
小產後,周宴昀面有愧色,問我想要補償。
我小聲求他,能不能放我出宮走走。
我想看城外郊野煙光漫卷,水邊蘆葦長勢繁茂,田野禾苗鬱鬱蔥蔥。
周宴昀緩緩攥緊了手,垂下眼眸。
「你是皇后,怎可離宮?沒規矩。再說,出事了怎麼辦?」
我扯上被子矇住頭,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數日後,阿姐入宮。
她嫁了良人,騎馬射箭都帶著她,如今溫婉的阿姐行動爽利,眉間皆是豁達。
「阿窈,昨日與陛下騎馬秋遊,他說你病了。」
「陛下如今當真呵護你如眼珠子,我說要來看看都磨了好半天,小氣。」
阿姐語氣又酸又好笑。
我僵硬扯了扯唇。
難怪周宴昀昨日夜裡如此喜悅,原來和阿姐在一起大半天啊。
9
我與顧聿祁溜出了府。
市集熱鬧絡繹不絕,酒旗茶幌迎風招搖,街邊小販臨街叫賣。
我深吸了口氣,綻開笑顏。
前世灰暗艱澀的記憶,隨著拂過的風走遠。
無憂無慮的年少歲月,又慢慢回來。
我玩得很瘋。
不知不覺,天色由黛青轉漆黑。
青草河邊,落英飛舞。
我抓了一罐螢蟲,興致勃勃轉頭朝著顧聿祁邀功。
墜入眼簾的月白色直襟常服和綠色玉環絛帶。
仰頭,周宴昀冷冷注視著我,氣息不穩。
他的身後,顧聿祁被幾名森冷禁衛軍無聲拿刀挾持。
我懵了一瞬。
周宴昀大力鉗住我的手腕,咬牙切齒,語氣後怕:「你又亂跑。」
我疼得嘶了聲。
顧聿祁猛地掙脫禁衛軍的控制,身形敏捷地一動,將我從周宴昀手中解救出來。
周宴昀臉色陰沉如水。
到底一世夫妻,我看出周宴昀對顧聿祁的狠絕刀意,驚愕又心慌,連忙道:
「姐夫,顧聿祁是我未來夫君。」
周宴昀被我一聲姐夫叫得一震。
頓時怒火更甚,眼尾赤紅。
可分明前世床榻間,他總逼著我,一聲聲喚他姐夫,直到嗓子喑啞。
周宴昀鐵了心要刀顧聿祁。
顧聿祁卻根本沒有??到臨頭的驚懼,只是固執地將我護在身後。
我沒了法子,拉著周宴昀到僻靜處。
周宴昀垂眸盯著交纏的手指,臉色緩和幾分。
下一瞬,我甩開周宴昀,恨恨道:「周宴昀,你發什麼瘋,竟要刀顧聿祁。」
周宴昀與我皆重生,明知道的。
他登基三年後,北方韃靼大舉進犯,若是沒有顧聿祁,此仗必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