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悲相_第9章 未婚夫把定情物轉贈別的姑娘
未婚夫把定情物轉贈別的姑娘,確實不好聽。他們只遲疑了片刻,很快又把這點不體面拋到一旁。
裴行舟便坦然答道:
「只是她從前送臣的一隻護腕。含煙喜歡,臣便給了她。」
「含煙後來把護腕拆了,縫在獵犬項圈上。她因此心生妒恨,出手傷人。」
「是啊,不過一隻護腕!」
我娘立刻跟著附和。
我從頭到尾跪在殿中,一句話也沒說。
旁人看去,大約只當我認了罪。
直到——
內侍把那隻染血的獵犬項圈呈了上來。
項圈被送到御案前。
天子與太后對視了一眼。
御座上傳來一問:「昭寧,你可有話說?」
我垂下眼,伏身磕了個頭。
「昭寧無話可說。」
「陛下,她這是認罪了!」
我爹喜形於色,急著把話坐實。
太后卻抬手拿起那截項圈。
「等等。這上面的金羽絲,哀家瞧著眼熟。」
金羽絲是內造之物,一年也得不了幾束。
天子看了太后一眼。
太后淡淡道:「陛下忘了?這金線原是你賜給哀家的。三年前昭寧替哀家攔下驚馬,哀家便拿它織了護腕,賞給昭寧。」
所以那隻護腕,是御賜之物。
沈家和定遠伯府卻把它送給孟含煙,拆開縫成了獵犬項圈。
戴在畜生脖子上。
「怎麼可能......怎麼會......」
我爹一下卸了力,怔在原地。
再往下數,便是僭越御賜之物的罪。
天子冷笑一聲,殿中立刻靜了。
「沈弘業,裴行舟,你們好大的膽子。」
「昭寧為保兩家顏面,私下處置,到了御前又顧著孝道,一句不辯。你們倒好,反咬她一口!」
酒盞從御案上飛下來,正砸在大哥額頭。
「還有你!幫著外人汙衊親妹,也敢來朕面前談人倫?」
「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究竟是誰!」
「陛下,臣不是這個意思......」
大哥被砸得發矇。
天子親口說出這番話,便再沒有人敢保他。
他的前程到此為止了。
「陛下......」
「閉嘴!」
天子沉聲下令:
「拖出去,革去軍職,充軍北境!」
「至於沈家——」
他看向跪在一處的我爹孃。
「你們該慶幸昭寧還顧全大局。否則僭越御賜之物這一條,就足夠你們十??無生。」
??罪暫免,活罪卻逃不過。
我爹被當場革職,過往官箴舊賬一併交由大理寺複核。
裴行舟也被逐出御前,停了所有差事。
裴行舟猛地抬頭,盯住了我。
「你從沒告訴我,那隻護腕是怎麼來的......」
「你早就設好這個局了,對不對?沈照棠,你果然沒有心!」
他怎麼會這樣想。
我偏了偏頭,衝他笑了一下。
「那是我給未來夫君的心意。我不想叫夫君覺得欠了我,才沒說來歷。」
「誰能想到,夫君會把我的心意送給旁人,還讓她縫在獵犬脖子上呢?」
我叫的是夫君。
賜婚照舊。太后看著裴行舟,又添了一句:
「你既這樣看重孟姑娘,便把她一同帶回府吧。」
只說帶回去,卻沒賜她妾位。
她進了門,照樣無名無分。
裴行舟咬緊牙關。
「沈照棠,我沒想到你這樣惡毒。你以為嫁給我,我便會多看你一眼嗎?」
「不管含煙變成什麼樣,我這一生都只愛她!」
要他多看一眼?
我挑起眉,笑意更深。
「夫君看不看我都無妨。我只是拿回自己的東西。」
他幼時父母雙亡,寄居叔父家,受盡欺負。那時,是我把他帶出了那座宅子。
從那一日起,他的命便是我的。
後來他藉著我的救駕之功得了天家看重,定遠伯府也一步步興起來。
這些自然也該歸我。
我不是嫁進裴家,是裴家從此跟我走。
更何況,誰說孟含煙還能活著進定遠伯府?
出嫁前一晚。
我娘在慈寧宮女官的注視下替我梳頭,梳齒壓得很重,一言不發。
她如今見我便冷著臉,提起臥床的孟含煙卻總掉眼淚。
妹妹為此同她爭過幾回。
我倒沒什麼感覺。
只輕聲問她:
「女兒明日出嫁,娘怎麼不高興?」
她冷笑一聲。
「你何必裝樣子?你把含菸害得生不如??,不就是為了報復我?我怎麼高興得起來!」
我搖了搖頭。
「我還以為,她變成這樣,娘會高興。」
「你什麼意思?」她立刻盯住我。
她攥緊梳子,半步不讓地盯著我。
大哥已經被我送去了北境。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祖母生前不許爹納妾,也不許他養外室。娘當真信他這些年一直乾淨?」
「當然!」我娘抬起下巴。全京城都知道沈家後院乾淨,她為此得意了許多年。
京中高門裡,哪個男子身邊沒有幾個人?
所以我又問:
「娘去青梧寺還願走了那麼多年,為什麼祖母剛去世,回程便偏遇山洪?斷路的荒山裡,又恰好有個毫髮無傷的孤女領你躲進舊驛亭?」
梳子在我髮間猛地一頓。
頭皮被扯得發疼,我輕輕吸了口氣。
「含煙受傷以後,爹已經連續幾日早出晚歸, 也不知去了哪裡。」
我娘再也坐不住。
她扔下梳子, 衝出了門。
半夜時分,
她在青槐巷的曲氏別院裡堵住了我爹,訊息很快傳回沈宅。
聽跟去的人說,她推門進去時, 我爹正抱著曲氏安慰。
「孩子以後還會有。含煙雖廢了,那個逆子也充軍了。
你再替我生個兒子, 咱們照舊把他接回沈家, 往後家業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