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悲相_第2章 二姐姐
」
「二姐姐,他們都不要我了,也不要你了!」
大哥和孟含煙正是在這時走到門前。
她步子輕快,髮間珠玉晃個不停。
她挽著大哥,歪頭看我:
「你就是沈照棠,二姐姐吧?三姐姐常同我提你。」
一聽她叫自己,妹妹立刻止住哭,臉上只剩害怕。
大哥看得皺起眉:
「含煙生辰,你早退席也罷了,如今還在門前哭哭啼啼,成什麼樣子。」
三年前,他捨不得重話說妹妹一句。
三年過去,我站在這裡,他仍能把妹妹罵得抬不起頭。
我沒有立刻發作,只拍了拍妹妹的手:
「什麼生辰?還有——」
我看了孟含煙一眼:
「我什麼時候又有妹妹了?」
大哥雖不高興,到底還記得三年未見,語氣放緩了些:
「含煙救過娘,自己又無依無靠,娘便收她做了義女。這幾年你在別苑養傷,家裡沒拿這些事煩你。今日正好是她生辰,她等你許久了。太后賞了你那麼多東西,做姐姐的,總該給她一份見面禮。」
孟含煙輕輕哼了一聲:
「大哥又拿我打趣,我才不惦記二姐姐的東西。」
兩人說說笑笑。
我和妹妹站在旁邊,倒真像外人。
我這個離家三年的女兒回來,無人接風也就算了。
連太后賞我的東西,他們都替我安排好了去處。
我笑了一聲。
是被氣笑的。
視線落到她懷裡的雪獅犬上。犬頸那圈金線項圈做得精細,針腳也眼熟。
日光下,很是惹眼。
若它用的不是我送給裴行舟的護腕。
我或許真會誇一句。
她順著我的目光,托起犬頸的項圈給我看:
「二姐姐也喜歡?這是行舟哥哥送我的。護腕上的金線太好看,我求了好久,他才肯拆給我。
」
說得又甜又無辜。
她可以說自己不知道護腕的來歷,大哥也能這樣說嗎?
見我不說話,大哥咳了一聲:
「含煙只是喜歡護腕上的金線,又沒有壞心。照棠,你讓她一次。」
隨後才轉頭裝出怒意:「這是照棠送給行舟的東西,不許再鬧。」
她卻朝我笑了笑:
「不過是一隻舊護腕,行舟哥哥說,金線戴在雪獅脖子上才好看。二姐姐不會為這點小事生氣吧?也太小氣了。」
我的確小氣。
所以我抬了手。
銀錐穿過她左耳,半片耳垂落在獵犬的項圈上。
回憶到此停住。
大哥疼得額頭冒汗,捂著被銀錐穿過的手腕,仍不服氣:
「你救過太后又如何?也不能仗著功勞隨意傷人!」
我當然沒有仗功行兇。
至少——
我撫平袖口,慢慢說道:
「我沈照棠,是天子金冊親封的昭寧縣主。」
「一個來路不明、當面辱我的外人,偏要與縣主稱姐妹。按律,杖責發賣都可。我只毀她一隻耳朵,有何不可?」
「至於你——」
我停了一下,看他跪在地上的樣子:
「羽林副統領持鞭襲擊縣主,我不過自保。若告到天子面前,你猜誰先丟命,誰先丟官?」
大哥沒了話。
他沒有答,目光卻越過我,落在孟含煙身上。
可他仍不肯認,咬牙道:
「你從小樣樣壓人,難道真以為封了縣主就沒人管得住你?沈照棠,天子之下還有父母,還有御婚!爹孃不會饒你,裴行舟若知道你傷了含煙,也不會娶你!」
這威脅可真嚇人。
我聽得都要怕了。
於是我拉著妹妹,從他跪著的地方跨了過去。
銀錐還帶著血,門前卻無人敢攔。
下人見了我,紛紛跪下:
「二小姐回來了!」
我沒有停:「都跟上。」
前院的訊息還沒傳到內宅。
到了妹妹的東跨院,正見幾個婆子坐在廊下喝酒。為首的那一個抬眼便埋怨:
「三小姐又跑到哪裡去了?害我們找了半日。」
「老爺夫人已經發話,你在含煙小姐的生辰宴上鬧脾氣,丟了沈家的臉,要禁足三個月。」
「請吧。」
她朝房門一指,這才看見我和身後的舊僕,眯起了眼:
「你是誰?」
我也問:「你是誰?」
面生,自然是我離府後才來的。
很好。
妹妹受了她們三年磋磨,仍怕她們衝撞我。
她鼓起勇氣開口:
「不許對我二姐姐無禮!」
「原來是二小姐。」
婆子並不在意:
「二小姐又怎樣?如今府裡誰不知道,含煙小姐才是老爺夫人的心頭肉。你算什麼?」
說著,她不耐煩地去抓妹妹:
「走吧。別逼我們動手,真碰壞了你,我們可擔待不起——」
她的手還沒碰到妹妹,身旁女衛已經擰斷了她兩根手指。
慘叫立刻響起。
她抱著手喊:「你們敢傷我?我是夫人身邊的人!二小姐也不能胡來!你這個賤婢,還不鬆手!」
她沒看見,跟在我身後的舊僕都露出了憐憫的神色。
「趙婆子,你來得晚,大概沒人告訴你。」
「二小姐離府前,沈宅真正管事的是她。」
趙婆子叫道:「怎麼可能!」
她張口閉口都是我娘,認定女兒越不過主母。
可我娘一向拿不定主意。
從前掌家,常被底下人哄得團團轉。
錯事一件接一件。
怕祖母和我爹責罰,她只會來找我哭:
「照棠,娘怎麼這樣命苦......」
我那時心軟,拿出從祖母身邊學來的本事,一次次替她收拾。
可宅中哪有藏得住的事,祖母還是知道了。
祖母發了火,指著我對我娘說:
「你和你丈夫一樣沒用,這個家交給你們,還不如交給照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