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悲相_第1章 我從棲霞別苑回到沈宅時
我從棲霞別苑回到沈宅時,家裡已經多了一位小姐。
大哥將她護得很緊。
妹妹被她折騰得一病不起,見我時只苦笑:
「二姐姐,算了吧,我們爭不過她。」
話音剛落,院門裡便走出一對人。孟含煙挽著大哥,懷裡的雪獅犬戴著一圈金線項圈,日光下一閃一閃的:
「你就是二姐姐?」
那項圈確實好看。
可惜,那些金線原本綴在我親手做給未婚夫的護腕上。
大哥立刻擋到她身前,對我說:
「含煙只是喜歡護腕上的金線,又沒有壞心。照棠,你讓她一次。」
說完,他才轉頭斥了一聲:「別鬧。」
她壓根沒怕,反而摸了摸獵犬的腦袋:
「不過是一隻舊護腕,行舟哥哥說,金線戴在雪獅脖子上才好看。二姐姐不會為這點小事生氣吧?也太小氣了。」
我的確小氣。
所以我抬了手。
銀錐穿過她左耳,帶下半片耳垂,正落在獵犬的項圈上。
「啊!」
血點濺了大哥一臉。
她的尖叫傳遍前院。
沒人來得及攔。
誰也沒想到,我一回來就會動手。
孟含煙捂住左耳,疼得在地上打滾。
剛才的嬌笑沒了。
那點得意也沒了。
她朝大哥伸手,疼得連話都說不清:
「我的耳朵......我的耳朵......」
「大、大哥......救我......」
隨後昏了過去。
大哥這才回神。
他衝過去把人抱起來,朝下人吼:
「叫大夫!快去!」
他回頭看我,眼神陌生得很。
「她不過拆了你一隻護腕,你就敢毀她的耳朵?沈照棠,你瘋了!」
沈承硯曾是我最親近的家人之一。
如今他紅著眼,那眼神不像在看妹妹。
只為了一個半路進門的人。
我??口一緊,終於明白妹妹方才為何苦笑。
那點難受很快過去。我擦掉銀錐上的血,問:
「大哥何必這樣,我不過教訓一個沒規矩的丫頭。」
「放肆!」
他氣得發抖:
「含煙是沈家的小姐,也是你妹妹!你回來便動手傷人,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大哥?現在給她跪下認錯!」
這話他說得太順,想來三年裡沒少拿去壓妹妹。
知微是不是也這樣被他逼過?
為了一個來歷不明的義女。
我想了想,問他:
「大哥要我怎麼賠?也割下一片耳朵給她?」
他愣住了。到底,我也是他妹妹。
他竟真猶豫了,揚起的馬鞭遲遲沒有落下。
沒等他算完,我已經走了過去。
我俯身拔出還釘在她耳側的銀錐,剛昏過去的人立刻疼醒。
她想躲,身子卻被我按著。
只能聽我慢慢說:
「她也配?」
「一個剛進門的外人,敢對我無禮,毀她一隻耳朵已是輕罰。醒都醒了,還不謝恩?」
孟含煙捂著耳朵:「......」
方才還逼我下跪的大哥:「夠了!」
他心疼得撲過來:
「三年不見,你竟變得這樣無法無天!今日我就替父親教你規矩!」
院裡頓時亂了。
妹妹原本還怔著,見大哥起身過來,立刻擋在我前面:
「大哥,你想做什麼?」
大哥人高馬大,臉色嚇人。
從前,我和妹妹都覺得,有他在便沒人能欺負我們。
現在,最想傷我們的也是他。
他一把推開妹妹,抽出腰間馬鞭朝我揮來:
「滾開!你平日就容不下含煙,今日還攛掇你二姐傷她。等我收拾了照棠,再來問你的罪!」
那一鞭用了全力。
若落在臉上,少不了一道疤。
他沒有收手。
我自然也不必收。
銀錐迎了上去。
錐尖穿過他握鞭的腕側。
「啊......」
孟含煙一直盯著揚起的馬鞭,見大哥忽然跪下,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瞪大眼,嘴唇動了動。
大哥捂著手腕跪下去,她只能看著。
她的哭聲立刻更大。
那哭聲裡只剩驚慌。
若只傷她,還可說我欺軟怕硬。
可沈承硯是我親兄長,也是羽林右衛副統領。
我憑什麼敢?
我拉住妹妹,聲音不高:
「沈承硯,三年不見,我是不是太給你臉了?你忘了我為何在別苑養傷,也忘了你這身官服是誰換來的?」
回府那日,眼前的情形與我想的全然不同。
偌大的沈宅門前,只有妹妹由丫鬟扶著等我。
她瘦了一圈,看見我,眼眶立刻紅了:
「二姐姐......」
她撲進我懷裡,哭得說不成句:
「你總算回來了,我好想你。」
妹妹從前最愛笑,何時這樣哭過?
我心裡一沉,抱住她問:
「怎麼瘦成這樣?誰欺負你了?爹孃和大哥呢?」
再不濟,還有裴行舟。
三年前,千秋宴上御馬失控,我擋在太后身前,被撞成重傷,隨後送往棲霞別苑。
沈家和定遠伯府都因這份恩情得了好處。
那時我也替他們高興。
離京前,我還特意囑咐裴行舟:
「知微性子跳脫,我不在的時候,你替我多照看她。」
他笑著點頭:
「照棠託付的事,就是天塌下來,我也會辦好。」
話說得太重,惹得我爹孃和大哥都笑了:
「你管得這樣寬,也不怕行舟被你嚇跑。」
他不會。我們一同長大,三年前又得了御賜婚約。
他說過,等我回來便成親。
可我的歸期早已送回兩府。
來接我的,卻只有妹妹一個。
聽我問起他們,她的抽泣停了一瞬。
下一刻便哭出了聲:
「他們不會來!今日孟含煙過生辰,爹孃怕她不高興,大哥在席上給她試新弓,裴行舟人在邊關,也讓人送了賀禮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