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之上_第9章 可蕭徹自身都難保
可蕭徹自身都難保,站在一旁,一句話都插不上。
李大娘忽然從人群裡掙出來,撲通跪在堂前,指著蕭徹恨聲開口:「周大人,老身還有話說。上回那樁案子,明明就是這姓沈的丫頭撞了我的攤子!可這蕭世子把老身堵在巷子裡,逼老身改口供,非要老身指認衛姑娘!不然就要老身在京城混不下去!」
她轉頭看我,老淚縱橫:「衛姑娘,老身對不住你!老身還有兩個孩子要養,實在不敢招惹侯府啊......」
她向我的方向磕頭,額頭砸在石磚上,砰砰作響。
堂上炸了鍋。
旁聽的御史們霍然起身,沈昭昭花容失色。
蕭徹屬於侯府世子的軒昂與從容,已崩了大半。
我站起來走到李大娘面前,彎腰扶起她。
「我不怪你。我父親乃朝廷正三品官員,尚且被蕭世子壓著替沈氏頂罪挨板子。你一個小老百姓,如何扛得住侯府的威脅?」
滿堂??寂了一瞬,然後譁然炸開。
兄長恰到好處地跳了起來,像才知道這樁事一般,衝過去揪住蕭徹的衣領:「蕭徹,你這個混賬東西,你竟然逼我妹妹給你的外室頂罪?她可是你未婚妻,你是不是欺我衛家無人?」
蕭徹自然是聲否認。
但已經無人再相信他的話了。
上回公堂上義正辭嚴、公私分明的侯府世子形象碎得乾乾淨淨。
他看著我,嘴唇翕動著,大約想說什麼來堵我,可滿堂都是人,半條街的老百姓都在這兒瞪著,旁聽的御史們虎視眈眈地盯著。
他堵不住了。
上次面對我的左說左堵右說右堵的從容沒了。
今日他站在堂下,四面八方的目光像箭一樣扎過來,他躲都沒處躲。
旁聽的御史們忿然出聲:「無恥之極,無恥之極!」
「強逼未婚妻替外室頂罪?這是人乾的事?」
「可憐的衛姑娘,攤上這樣的未婚夫,倒了八輩子血黴。」
「姓蕭的與這沈氏定然有姦情!」
「這還用說,你看那沈氏,現在還在往姓蕭的身上望呢。」
沈昭昭攤倒在地,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癱在那兒瑟瑟發抖。
蕭徹偏過頭去不敢看她,大概是平生頭一回,他連替她辯解都做不到。
周大人驚堂木一拍,判了。
沈昭昭誣陷官員千金、欺辱攤販、屢教不改,賞二十板子,賠償李大娘所有損失。
蕭徹身為侯府世子,五城兵馬司指揮使喚,作偽證、強逼無辜未婚妻替人頂罪,罪大惡極,賞二十板子。
衙役按上來的時候,沈昭昭嚇得魂飛魄散,往蕭徹身後爬:「徹哥哥......我身子弱,二十板子會要我的命......你救救我......」
蕭徹自身都被按在條凳上了,回頭瞪她,目光裡終於浮出後悔。
然後是厭惡。
「你閉嘴!」他嗓子劈了,「要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犯,我豈會落到今天這般田地?」
他大約是真的後悔了。
現在滿堂的人都在罵他是偽君子,估名釣譽。
以往所謂鐵面無私的名聲,都是裝出來的。
真正的鐵面無私,不會強逼著無辜未婚妻給他人頂罪。
人有臉,樹要皮。
蕭徹名聲毀得乾乾淨淨,估計比刀了他還難受吧。
可後悔有什麼用呢。
板子不打在自己身上,永遠不會知道疼。
我大聲說:「蕭世子,你那日說,十板子不礙事的。
順天府的官差有分寸,別嬌氣。沈姑娘身子弱,又沒了父母,可憐的很,你平時不是向來憐惜她呢?就替她把板子捱了吧。」
滿堂沉寂片刻,隨後鬨然大笑。
然後全都起鬨:「對,既然蕭世子這麼憐惜孤女,就替她捱了吧。」
蕭徹這回是真急了,「我不......」板子便打在身上。
板子舉起的光影裡,他那雙向來含笑的桃花眼終於碎了。
公堂上蕭徹的悶哼,兄長的怒斥聲、御史的議論聲、老百姓的拍手稱快聲,亂糟糟地攪成一團。
可我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那個強逼我給他的沈昭昭頂罪的男人,終於也趴在了同一塊石磚上,血從袍角洇出來,溼漉漉的,染紅了縫裡那截銀線。
那二十板子落完時,蕭徹已經站不起來了。
他趴在條凳上,額前碎髮被冷汗浸透貼在頰側,身上洇開大片暗紅。
可他從頭到尾沒哼一聲,脖子高高昂著,下巴繃成一條線,那雙桃花眼????盯著我的方向。每落一板他就瞪我一下,像要把我釘穿在石磚上。
釘不穿的。
我坐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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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昭比他慘得多,二十板子打完人已經暈??了過去,趴在那邊像一攤沒了骨頭的血人,衙役潑了一瓢冷水才把她澆醒,醒過來就哭,哭兩聲又昏過去。
侯府的人湧進來時,陳夫人的尖叫聲差點掀了房頂。
她撲過去摟著血淋淋的兒子,轉頭就朝周大人吼:「周明!你竟敢當真判!」
周大人官腔打得滴水不漏:「本官依律辦事。」
旁聽的老百姓轟然叫好,陳夫人臉色鐵青,抖著聲音讓下人把蕭徹抬走。
「慢著。」周大人抬手攔住,「蕭徹非禮良家婦女一案,還未開審。」
蕭徹趴在擔架上,慘白著臉,堅稱自己是冤枉的,是有人冒充他。
那些告他的姑娘都是官家千金,重名聲,不可能親自上堂指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