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之上_第3章 周大人
「周大人,國公爺,」我看著他們,聲音發顫。
「蕭徹雖是我未婚夫,但他的指控,並不足以採信。」
「他向來憐惜沈昭昭孤苦,沈昭昭每次闖禍,他都會無腦維護。昨晚,他甚至找上我,要我給沈昭昭頂罪......」
「晚晚。」蕭徹聲音帶著譴責。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說。你平時就處處看昭昭不順眼,這回更是胡亂攀咬。你太令我失望了。」
有冤無處伸的憋屈讓我的聲音帶著歇斯底里。
「蕭徹,事實就是如此。你為了維護沈昭昭,逼我頂罪,還倒打一耙,你有沒有心?」我哽咽道,「我爹孃離京前,可是叮囑你要好好照顧我,你就是這樣照顧我的?逼我替沈昭昭頂罪?還在公堂之上作偽證。」
比起我的氣急敗壞,聲嘶力竭,蕭徹始終冷靜,彷彿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晚晚,認了吧。別再負隅頑抗了。」
府尹的驚堂木落了。
「衛氏,駕車傷人不認罪反誣良人,加罰五板,共計十板。」
他走過來。
「晚晚,做錯了就要挨罰,你就認了吧。沒事的,我不會怪罪你的。」
「你要我認?」
他低頭看了我一眼。
「認了,罰得輕些。十板子而已,熬過去就好。」
他的指尖擦過我耳側,將我散落的碎髮別到鬢後。
那動作溫柔得像去年上元節,他站在滿街燈火裡給我買兔子燈時的模樣。
他的拇指在我耳垂上輕輕蹭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了。
「晚晚,認了這樁,我回頭給你用最好的金瘡藥。宮裡賞的那種,敷上就不疼了。欠你的,我日後十倍補給你。」
他眼底浮起溫柔笑意,桃花眼微微彎著,是我最招架不住的模樣。
那雙眼睛在燭火裡亮得像含著碎光,和昨日、前日、過去三年裡每一個尋常黃昏他靠在廊下看我繡花時,一模一樣。
「認了吧。」他再次道,聲音又輕又軟,彷彿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我閉上眼。
母親離京時握著蕭徹的手說:「晚晚性子倔,你多擔待。」
他笑著答:「有我在一日,便不會讓晚晚受半分委屈。」
那個畫面在腦海裡翻了一下,像火燒過的書頁,邊緣焦黑蜷曲,字跡模糊不清。
定國公威嚴的聲音傳來:「衛氏,你就認了吧。」
他盯著我,語氣嚴肅:「老夫素來欽佩衛城的為人,老夫也相信,衛城的閨女,不是那種胡亂攀咬之人。」
他又掃了蕭徹一眼,語氣帶著意味深長。
「平陽侯府蕭世子素來鐵面無私,從不偏袒任何人。他是你未婚夫,都親自指認你了,你就別再負隅頑抗了。」
「吃一塹,長一智。老夫相信,經過此次教訓,應該就能看清身邊是人是鬼。」
「我認。」
火籤落地時,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04
衙役按上來,我被壓上條凳。
蕭徹站起來轉身走回座位,衣料摩擦聲細碎而利落。
第一板落下。
我咬住嘴唇,血??味在齒間漫開。
第二板,第三板。
我攥緊條凳邊緣的木頭,指甲摳進木縫裡,斷了一截,滲出的血和木頭上的舊汙混在一起。
蕭徹的聲音從堂側傳來。
「昭昭別看了,」他說,聲音溫和,「當心做噩夢。」
「可是徹哥哥,她流血了......」
「刑律如此。熬過去就好。」
第四板。
第五板。
我偏過頭,透過自己散落的頭髮望出去,看見蕭徹低頭跟沈昭昭說話,嘴角噙著笑。
第六板落下來時我沒忍住,終於慘叫出聲。
他抬眼朝條凳這邊望過來。
我們的目光在滿堂塵灰裡對了一瞬。
他眼底浮起什麼,快得像水面掠過的影,然後他偏過頭去。
「做錯了事,就要認罰。」他對沈昭昭說。
「以後,就會長記性了。」
第七板。
第八板。
血從裙下洇出來,順著條凳腿往下淌,在石磚上積了一小窪。
我盯著那窪暗紅,眼底一片血紅。
沈昭昭驚呼一聲,說了聲「我暈血」,蕭徹趕緊把她按在身上,並伸手遮住她雙眼。
第九板。
第十板。
衙役鬆了手。
我從條凳上滑下來,臉頰貼在冰涼的磚面上。
血還在往外滲,和地上的塵灰混成暗紅黏膩的一團。
丫鬟上前扶我,卻因哭得過於傷心,以至於根本沒力氣。
我趴在那兒,聽見自己的喘息粗重得像破風箱,每一下都扯著後背的皮肉。
腳步聲靠近了。
玄色錦緞的靴尖停在我視線邊緣,銀線雲紋在燭火下微微閃動。
蕭徹蹲下來,指尖在觸及我頰側血汙時頓了一下。
「晚晚,我知道你委屈。但昭昭已經是孤女了,不能揹負不好的名聲,你不一樣,你還有我。」
他低聲說:「我說過,我會好好補償你的。你先回府歇著。金瘡藥我回頭給你送去,宮裡的,極好用。」
我抬起眼。
「金瘡藥,」我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十倍補償?」
他點了點頭,伸手將我沾在頰側的溼發撥開,動作輕得像碰什麼易碎的東西。
「我說過的話,何時騙過你?」
他扶起我,往外走去。
沈昭昭卻「哎呀」一聲,他馬上丟下我,轉而去扶她。
我身子不穩,幾乎倒地。
我的丫鬟扶住我,早已哭成淚人。
此時,沈昭昭撫著太陽穴,聲音柔弱:「我暈血症犯了......」
要倒不倒的模樣。
「那就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