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之上_第4章 蕭徹趕緊抱起她
」
蕭徹趕緊抱起她,遮住她的眼睛,大步往外走去。
公堂裡只剩我和滿地的血。
忽然想起母親離京那日說的話。
「若受了委屈,便寫信來。」
信寫了一封,壓在妝臺抽屜裡。
我本來想今早寄出,但今早衙役來了,說府尹大人有請,公堂作證。
我攥緊了早已被血浸紅的手指。
沈昭昭一句暈血,便能得到全方位呵護。
而我只能趴在這裡,等血自己幹。
05
兩名丫鬟沒經歷過風雨,除了扶著我淚眼汪汪外,如打昏了的雞,六神無主。
母親留給我的嬤嬤一邊罵著蕭徹無恥混賬,看著出現在衙門口的馬車,恨恨地道:「算他還沒完全喪良心。」
可才要扶著我上車,蕭徹的小廝又跑來對馬伕說:「沈姑娘暈倒了,世子說了,先送沈姑娘回去。」
然後他看著我,一臉為難:「衛姑娘,您,您自己想辦法回去吧。世子說,你身體健壯,十板子不礙事的,但沈姑娘身子弱......」
嬤嬤聲音都劈了:「是,我家姑娘是金剛鑽,就那姓沈的賤人是瓷娃娃,一碰就暈,說句話就喘氣。」
我拉住嬤嬤,說:「去租輛馬車吧。」
「我可憐的姑娘,怎麼就遇上這種狼心狗肺的畜生?為了姓沈的賤人,居然強逼你認罪,如今連馬車都不留給你,說什麼十倍賠償......」
「不用說了。」我聲音格外平靜,「去租輛馬車。」
附近沒走的老百姓還圍著我指指點點,罵我活該。
平日裡的??對頭,對街巷子裡的張妙,還特地帶著幾位千金看我的笑話。
「你也有今天。」
「蕭世子都不站你這邊,這便是你平時囂張跋扈的報應。」
心口已疼到麻木。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們,把她們的面孔、身份,全一一記在腦海。
這些嘲笑我的人,有將軍之女、侍郎千金,還有公侯小姐。
06
我被丫鬟扶著,被不明真相的老百姓罵著,來來往往的行人看著鮮??淋漓的人,如同看一隻落毛的雞。
太陽金燦燦地射在身上,我又渴又痛,不敢坐,不敢躺,被丫鬟架著,臀部、後背傳來撕裂般的痛,幾乎要了我半條命。
最後還是定國公用他的馬車送我回去。
「衛家丫頭,被冤枉的滋味如何?」
我抬起血紅的眸子盯著他。
他雙手背在身後,臉上帶著冷厲的諷笑。
「記住今天的教訓,幸好蕭家小兒只是指控你的馬車撞了攤子,萬一哪天冤枉你偷人、謀反,你還能活著走出公堂嗎?」
我盯著他悠哉離去的背影,??口的火卻奇異地消失了。
07
我回府時天已擦黑。
燒起來是半夜的事。
渾身滾燙,後背腫得像烙鐵貼在肉上。
我在被子裡發抖,夢裡全是蕭徹的側臉,沈昭昭彎起的嘴角,他抬手替她攏鬢髮時指節蹭過那支素銀簪。
嬤嬤回來時兩手空空,臉色發青,蹲在我床邊把臉埋進臂彎裡,肩膀抖了很久才抬起來。
「蕭徹那豎子,」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我等了兩個時辰,他說金瘡藥給了沈昭昭,說她劃傷了手,好大一道口子,連夜就送了去。然後他說......」
她攥緊了被角,指節發白。
「十個板子不礙事的。順天府的官差有分寸。讓小姐別嬌氣。」
我盯著房樑上的紋路,眼眶裡有熱乎乎的東西涌上來。
嬤嬤說要寫信給爹孃,讓他們回來作主。
我指甲掐進她掌心的老繭裡:「不,爹孃在外不容易,我自己的仇,自己報。」
父親任兩廣巡撫,聽說舉步維艱,我不能給他們添亂。
兄長在松山學院讀書,幾個月才回來一次。
家中就我一個人,一個嬤嬤,兩名丫鬟,兩房下人守著。
寫信給他們,也抵不了什麼事,反而無端讓他們分心。
我讓她去定國公府。
「可老爺曾得罪過蔣家。」
「那隻老狐狸會給的,你只管去就是了。」
嬤嬤猶豫片刻,轉身走了。
沒一會兒就回來了,手裡握著一隻白瓷瓶,封蠟上印著蔣家徽記。
「蔣世子親手送來的,雪中送炭莫過如此。」
藥塗上來時冰涼涼地滲進傷口,把火燒火燎的疼壓下去大半。
我趴在枕頭上盯著那隻白瓷瓶,慢慢攥緊了拳頭。
定國公那隻老狐狸的目的不難猜,雪中送炭或許是真,但坐觀虎鬥之心,也是真。
他說得對,蕭徹只是指控我馬車撞攤販,就讓我脫了層皮。
哪天沈昭昭偷人、偷物,那我還有活路嗎?
「嬤嬤,」我閉上眼,「得了空,把蕭行叫來。」
「蕭徹的庶弟?」嬤嬤臉色一變,「小姐要做什麼?」
「你去把他叫來便是,記著,不要讓外人瞧到。」
08
蕭行與蕭徹有幾分像,但瘦些矮些,走起路來縮著肩,跟蕭徹那副意氣風發的模樣差了十萬八千里。
也難怪,婢生子,生母一生下他就沒了,能在嫡母手裡活下來已用盡全力。
他來那日,我父親正被半個朝堂圍攻。
因我「馬車撞翻陣亡將士遺孀」一事,言官們逮著由頭彈劾他教女無方。
父親在兩廣掃貪除腐本就遍地仇家,如今全藉著這事往他身上潑髒水。
兄長從書院趕回來,劈頭就罵我不省心。
嬤嬤含淚把事情原委說了,兄長聽完愣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