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之上_第8章 當天晚上
當天晚上,蕭行來到我院裡。
那張畏縮的臉上還殘留著鉛粉的痕跡,耳後的人皮膠沒洗淨,他拿溫水慢慢敷著。
我把他那件月白衣裳收進櫃底,又翻了件青灰短褐出來。
「衛姑娘,」蕭行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還要繼續扮嗎?」
我搖了搖頭。
讓嬤嬤把扮蕭徹的最後一件衣服拿去燒了。
14
沒一會兒,蕭徹也來了。
月白袍子換成了玄色的,大約是新做的,領口還留著摺痕。
他瘦了一些,眼下有青灰的影,這陣子,他的日子並不好過。
「晚晚,」他開口,聲音溫溫和和的,「外頭有些事,需要你幫個忙。」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什麼事?」
他沉默了一瞬。
目光從我臉上移開,落在院牆的藤蔓上。
「有人故意陷害昭昭,陷害我。」他說,「幕後兇手在外頭做了一些不好的事。都察院參了我,還有人靠到順天府,陛下要查。」
風從巷子裡穿過來,吹得他玄色袍角輕輕拂動。
他伸出手來,指尖觸到我腕間,我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掙開。
「那幾日我都在你這兒,」他低聲說,指腹在我腕骨上緩緩摩挲著,「你替我去作證,說我那幾日都在你這裡,哪裡都沒去。」
我看著他。
慢慢把手從他掌中抽回來。
「給你作證可以,但我不想上公堂。」
我眼裡帶著淚花,身子瑟縮。
「我怕上公堂,怕那兒的板子,怕所有人罵我的聲音......」
他趕緊安撫我。
但無論他如何保證,我仍然不鬆口,只一口咬定,我怕上公堂,不敢去。
最後他不得不承諾,會給我補償。
等把這個官司壓下去,他就娶我,風風光光地迎娶我。
我搖頭,一會兒說沒有像樣的首飾。
「我給你買。」
「沒有像樣的衣裳。」
「我給你買。」
為了安撫住我,他又掏出兩張銀票,一張一千兩,一張五百兩的面額。
他似乎挺肉痛的,給我時,還遲疑了一會。
我一把接過,說:「行,到時候我會替你作證。」
他鬆了口氣,又對我說了一籮筐的好話。
之前壓著我給沈昭昭頂罪的事又翻出來。
「上回確實是我對不住你,我以後會好好補償你的,你要相信我。」
我問他:「沈昭昭最近似乎日子也不好過,你不幫她?」
月光把他半邊臉照得發白,另半邊隱在暗處。
他沉默了一會兒,喉結滾了一回。
「她的事......她自己惹的,我幫不了。」
我笑了一下。
他大約沒聽出笑聲裡的意思,轉身走了。
玄色袍角在夜色裡翻了一下就消失在門後,腳步聲沿著巷子漸漸遠了。
我關上門回到屋裡,把銀票一張張鋪在桌上。
蕭徹的庫房大約已經空了大半,可他還沒意識到,這只是開始。
嬤嬤從外頭進來,手裡端著藥碗。
她看了看桌上的銀票,終於沒忍住問了一句:「小姐,明日公堂,您當真要替他去作證?」
我把銀票收進匣子裡,慢慢上了鎖。
「我可是正經人家的姑娘,怎麼能替人作偽證呢。」
我端起藥碗一口喝掉,苦得舌尖發麻。
「明日順天府升堂,蕭徹孤身一人,沒有證人,你說,那些被他在大街上非禮過的姑娘們,會不會把他生吞了?」
兄長來了。
「青荷幹得不錯,扮成沈昭昭砸了攤子,半條街的老百姓都看到了她的臉。」
他痛快地飲了茶。
「蕭徹那個蠢貨,竟然還給她作偽證。
可那個時間點,他正在另一條街上,非禮另一個姑娘。而那姑娘,剛好把他告上了公堂。」
他看著我:「你是如何找上那個姑娘的?一般的姑娘可沒那個膽子去公堂。」
我莞爾一笑:「雖說衙門難進。但對於有天大冤屈的人,就算是龍潭虎穴,他們也要去闖的。」
我告訴兄長,那姑娘曾被沈昭昭惡意欺負過,也確實被蕭徹仗勢欺人過。
這回又被「蕭徹」非禮,還被囂張地威脅,加上被有心人慫恿,自然就惡向膽邊生了。
兄長不住地點頭:「妹妹小小年紀,竟然也算無遺策。只是,蕭行辦得乾淨嗎?」
「我已經讓他這陣子呆在家中,哪兒也不許去,還燒掉了所有的衣服和人皮面具。」
兄長點頭:「沈昭昭這回逃不掉了。如今半條街的老百姓都做了證,她百口莫辯。順天府那邊也查了,確實有人親眼所見。」
我冷笑:「對,這回她再也跑不掉了。」
她不是愛拿我頂缸嗎?
那就讓她好好體會一下,被強按罪名在身上的憋屈與怒火吧。
15
攤販李大娘狀告沈昭昭惡意砸攤子,行為囂張,極其惡劣,要求嚴懲。
緊接著,被蕭徹非禮的那個農家女,也去順天府擊鼓鳴冤,狀告平陽侯世子蕭徹,當街非禮她。
她不但找來了證人,還手握蕭徹隨身佩戴的玉佩。
周大大人最終拍了板,兩案並審。
公堂之上,這回我沒跪,我和兄長坐在堂側。
我一副大病初癒的模樣。
沈昭昭的案子審得極快。
半條街的老百姓烏泱泱跪了一片,挨個指認她砸了李大娘的攤子。
她哭得眼睛腫成了核桃,可這回眼淚不頂事了。
公堂上沒人憐惜她,她跪在那兒抖得像風裡的葉子,下意識往蕭徹的方向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