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席的日出,不回頭的風_第 10 章 許逾白
第 10 章
“許逾白,恭喜你。”
主管把專案定稿的郵件轉發給我,抄送了整個部門。
郵件正文最後一行寫著:本次專案主視覺由許逾白負責完成。
賀川在隔壁工位敲了敲桌子。
“請客。”
“請什麼?”
“你第一個獨立專案上線,不請客說不過去。”
“那你選地方。”
“那家新開的日料,聽說不錯。”
“行。”
下班之前,我收到了一條微信。
秦書意發的。
不是催我回去的那種。
她發了一張截圖——群聊記錄,時間是一年前。
我往上翻了翻,找到了那條被蓋住的訊息。
是我發的:“我有一個好訊息想跟大家說。”
下一秒,蘇慕的點心照片。
再下一秒,所有人都在回覆點心。
秦書意在截圖旁邊附了一句話。
“我翻到了。對不起,逾白。不是場面話。”
我看了很久。
回了三個字。
“我知道。”
然後把對話方塊關了。
不是原諒,不是和解。
只是我知道她說的是真的。
但知道了也沒用。
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
不是用膠水粘起來就能當沒碎過。
晚上跟賀川去吃日料。
他點了一壺清酒,給我倒了一小杯。
“許逾白,我觀察你一個月了。”
“觀察我什麼?”
“你從來不主動表達需求。”
我夾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你跟客戶開會的時候,明明不同意他的方案,你說“也可以”。午飯別人問你吃什麼,你說“都行”。上次空調太冷你在發抖,我問你要不要調溫度,你說“還好”。”
他看著我。
“你不是“都行”。你只是習慣了不麻煩別人。”
我沒有說話。
“我以前也這樣,”他喝了口酒,“後來我想明白了一件事。你不說,別人就真的以為你沒有需求。不是別人壞,是你沒給自己機會。”
不是別人壞,是你沒給自己機會。
這句話比江知夏十封郵件都重。
“賀川,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你說。”
“我以前有個女朋友,跟她在一起兩年。在她面前我說過很多次,說了不開心的事、說了想要的東西、說了被忽略的感受。她要麼說“你又來了”,要麼說“別鬧了”。說多了,我就不說了。”
“然後呢?”
“然後她說我“什麼都不說她怎麼知道”。”
賀川放下酒杯。
“經典句式。”
“嗯。”
“你說了她不聽,不說她怪你——左右都是你的錯。這種人,離開是對的。”
我點了下頭。
“你現在還會想她嗎?”
我想了想。
“不想她,但會想以前的自己。覺得自己很傻。”
“不是傻,是善良用錯了地方。善良給不值得的人,就變成了廉價。”
清酒很淡,入口的時候像水。
但後勁有。
我喝完那一杯,臉就熱了。
回宿舍的路上,手機收到一條訊息。
江知夏的。
她換了號碼加的我。
我沒刪過這個號。
訊息只有一句話。
“蘇慕跟我表白了。”
我看著這行字。
等了十秒鐘。
回了兩個字。
“恭喜。”
發出去之後,把這個號也拉黑了。
回到宿舍,坐在窗臺上。
墨爾本的夜晚很安靜,遠處有電車的聲音隔著幾條街傳過來。
手機響了。
周放。
“江知夏跟蘇慕在一起了,你知道嗎?”
“她剛告訴我的。”
“你什麼反應?”
“說了恭喜。”
“你是真心的?”
“不是真心,也不是假意。就是跟我沒關係了。”
周放沉默了一會兒。
“秦書意在朋友圈發了一段長文。”
“說什麼?”
“大意是她和楚黎都反省了,說以前對你不好,希望你過得好。”
“然後呢?”
“然後底下的評論,楚黎寫了一段更長的。說她回去翻了所有聊天記錄,發現你每一次說“沒事”的前面,都有一段沒人理你的對話。”
我靠在窗框上。
外面的路燈下面,那隻鳥又回來了。
“許逾白,你哭了嗎?”
“沒有。”
“你可以哭的。”
“我知道。但我不想哭了。”
“為什麼?”
“因為哭是在替她們難過。我已經不想替任何人難過了。”
周放沒有再說話。
我看著窗外的路燈,看著那隻鳥理了理翅膀飛走了。
手機上彈出來公司發的專案上線通知。
附了一張效果圖——是我做的主視覺,藍色調的。
那個藍色是我自己選的。
沒人幫我挑,沒人幫我改,沒人說“差不多得了”。
是我自己調了兩天、改了十七遍、最後確認的藍。
我把效果圖截了下來,設成了手機桌布。
然後拉開被子,關燈。
明天還要上班。
有新的方案要做,有新的會議要開,有新的日子要過。
這些日子裡沒有江知夏,沒有秦書意,沒有楚黎,沒有蘇慕。
只有我。
很久以前我覺得一個人很可怕。
現在覺得,一個人也挺好的。
窗簾沒有完全拉嚴,漏進來一線月光。
不暗,也不太亮。
剛剛好。
我閉上眼睛。
手機靜音,世界安靜。
明天墨爾本的天氣預報是晴。
我想我會走路去上班。
路上也許會看到一隻鳥。
也許不會。
但都沒關係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