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席的日出,不回頭的風_第 4 章 許逾白

缺席的日出,不回頭的風發布時間:2026-08-26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4 章

“許逾白,你出來,我到你樓下了。”

我收到這條訊息的時候,正在疊最後一件衣服。

江知夏不在海島上。

她提前飛回來了。

周放趴在窗臺往下看了一眼。

“真來了,還帶著楚黎。”

“秦書意呢?”

“沒看到,可能在車裡。”

手機又響了,江知夏發語音。

“我不進去了,你下來,我們談談。”

我把衣服塞進箱子,拉好拉鍊。

“幫我看著東西,我下去一趟。”

周放猶豫了一下:“你要跟她說了?”

“不說,就是告個別。”

下樓的時候,宿舍樓道里靜悄悄的。

畢業季了,大部分人都在忙論文或者收拾行李,沒什麼人走動。

推開單元門,江知夏站在路燈下面。

T恤上還有海邊的鹽漬,頭髮亂糟糟的,看起來確實走得很急。

楚黎靠在車上刷手機,抬頭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你回來幹嘛?”我問江知夏。

“你說我回來幹嘛?你人都跑了,我還在島上待著?”

“你可以待著的,不是還有兩天嗎?”

“許逾白,你能不能別陰陽怪氣的?”

她走近一步,聲音壓低了。

“到底怎麼了?你跟我說清楚。”

“沒怎麼,就是想先回來。”

“就因為看日出沒叫你?我都解釋了,蘇慕昨晚說怕黑——”

“我知道。”

“那你還——”

“江知夏,我問你一件事。”

她看著我。

“你說。”

“你的充電線為什麼在蘇慕宿舍?”

她愣了一秒。

“上次幫他修電腦,落那了。”

“你去他宿舍修電腦?”

“他電腦打不開,找我幫忙看看,怎麼了?”

“你什麼時候去的?”

“上週?上上週?記不清了。”

“我上上週讓你幫我修印表機,你說沒空。”

她皺起眉頭。

“那不一樣,你那個印表機送售後就行,蘇慕那個——”

“不一樣在哪?”

楚黎插嘴了:“行了行了,許逾白,別揪著這點破事不放了。江知夏連夜飛回來,你好歹給個好臉。”

連夜飛回來。

不是因為擔心我。

是因為我不接電話,讓她丟了面子。

“楚黎,我跟江知夏說話,你能不能先不插嘴?”

楚黎抬了下眉毛,笑了一聲。

“喲,脾氣見長啊。”

“我一直有脾氣,只是以前不說。”

她搖搖頭,重新低頭刷手機。

江知夏看著我,語氣放緩了一點。

“好了,你有什麼話直接說。”

“你朋友圈那條動態,四隻手,為什麼沒有我?”

她拿出手機翻了翻。

“你說這個?拍的時候你不在啊。”

“你們四點出發的時候我還在客廳等。”

“等?你不是在睡覺嗎?”

“我三點五十就醒了。你們房間已經空了。”

她沉默了兩秒。

“那你為什麼不打電話?”

“為什麼要我打?”

“你打個電話我們就等你了。”

“你們四個人出門,沒有一個人想起來叫我,要我自己打電話追上去?”

“許逾白,你這人就是這樣,什麼事都不說,事後又來翻舊賬。”

不說。

我不是不說。

我說過很多次。

大二那年元旦,她們四個去滑冰,忘了叫我。我說“下次能不能提前告訴我”。秦書意說“我以為江知夏跟你說了”,江知夏說“我以為秦書意跟你說了”。

大三國慶,她們四個去密室逃脫,沒叫我。我說“你們能不能別總忘了我”。楚黎說“你不是不喜歡密室嗎”。我從沒說過不喜歡,是她們從沒問過我喜歡什麼。

每次說,每次被搪塞,說多了就變成了“許逾白太敏感”“許逾白愛計較”。

後來我不說了。

不說了,又變成了“你什麼都不說我怎麼知道”。

我看著江知夏,忽然覺得很疲憊。

不是那種吵架的累。

是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倦。

“江知夏,你知道我為什麼不打電話嗎?”

“為什麼?”

“因為我想看看,如果我不主動,你們會不會想起我。”

她沒說話。

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表情說不上愧疚,更像是不耐煩。

“結果呢?兩個多小時,你們拍了照,發了朋友圈,在群裡喊了一聲。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打過電話來找我。”

“許逾白——”

“夠了。”

她閉了嘴。

我退後一步。

“回去吧,海島還有兩天呢。蘇慕一個人在那邊,你不放心吧。”

“我是來找你的,不是來找他的。”

“你找到了,我沒事,你可以走了。”

“我不走,你今天不把話說清楚,我們就站在這兒。”

“江知夏,你想聽什麼?聽我說沒關係,我不介意,下次注意?這些話你要聽幾遍?”

她抓了一下頭髮,煩躁地轉了個身。

楚黎在旁邊抬起頭:“差不多了啊,大半夜的,別鬧了。”

我笑了一下。

“差不多了。”

我轉身往回走。

“許逾白!”

江知夏在後面喊。

我沒回頭。

推開單元門的時候,聽到楚黎在後面說:“讓他冷靜一下,明天再說。”

明天再說。

明天,我要寄最後一箱東西回老家。

後天,去辦手機卡和銀行卡的國際漫遊。

大後天,凌晨六點的飛機。

上了樓,周放坐在床上等我。

“說了嗎?”

“沒有。”

“那你剛才下去幹嘛?”

我坐在行李箱上。

“看她最後一眼。”

周放看了我很久,把一盒牛奶遞給我。

“喝點東西。”

手機在桌上又震了一下。

秦書意的訊息。

“江知夏說你還在生氣。許逾白,別鬧了,畢業旅行就這幾天,你讓大家怎麼玩?”

你讓大家怎麼玩。

到最後,我的離開也只是一個掃興的註腳。

我把手機翻過去,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兩天後。

凌晨四點半,周放幫我把行李拎到樓下。

天還沒亮,空氣裡有清晨特有的涼意。

計程車在校門口等著。

“到了給我發訊息。”周放說。

“好。”

“許逾白,你以後可別再當老好人了。”

“不當了。”

我上了車。

車經過學校南門的時候,我看到路邊奶茶店的招牌還亮著。

那是我和江知夏第一次牽手的地方。

大一開學第二週,她在奶茶店門口等我,說:“許逾白,做我男朋友。”

那時候秦書意和楚黎站在後面起鬨,吹口哨。

那時候還沒有蘇慕。

那時候她們看得見我。

計程車開過去了,招牌的光在後視鏡裡縮成一個點。

機場到了。

值機、安檢、候機。

登機口的螢幕上顯示目的地:墨爾本。

坐進座位,繫好安全帶。

空乘提醒關閉手機。

我最後看了一眼螢幕。

江知夏十分鐘前發了一條朋友圈。

一張海島的夜景照片,配文:

“回來了,好好說。”

評論區蘇慕回了一個擁抱的表情。

秦書意點了贊。

楚黎評論:“姐妹,男朋友要哄的。”

我把手機關機。

飛機開始滑行,窗外的燈光在加速後退。

起飛的那一刻,耳膜被氣壓壓得發悶。

我閉上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就是另一個半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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