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席的日出,不回頭的風_第 7 章 你好
第 7 章
“你好,我找許逾白。”
前臺的同事探進辦公區叫我。
“有個女的在樓下,說是你朋友。”
我放下手裡的稿子。
江知夏還是來了。
站在公司大樓門口,穿著皺巴巴的白襯衫,眼底發青,頭髮沒打理,像從機場出來直接打車到的。
手裡拎著一個袋子。
看到我出來,她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
“你瘦了。”
第一句話不是質問了,語氣小心翼翼的。
“你不該來的。”
“你不接我電話,不回我訊息,刪我好友,拉黑我——除了來,我還能怎麼辦?”
“你可以不來。”
她看著我,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忍住什麼情緒。
把手裡的袋子遞過來。
“給你帶的,你之前說想要的那個牌子的顏料套裝。”
我沒接。
“江知夏,我沒有說過想要顏料套裝。”
她愣住了。
“你......你之前不是在群裡說——”
“那是蘇慕說的。他說他想畫水彩,需要一套溫莎牛頓的固彩。你記混了。”
她拎著袋子的手僵在半空。
兩年了。
她把我說的話和蘇慕說的話混在了一起。
她甚至分不清哪些記憶是屬於我的,哪些是屬於他的。
“我......”她放下袋子,“對不起,我搞錯了。”
“你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靠在門框上,沒有讓她進來。
“江知夏,你連我想要什麼都不知道,你來這裡做什麼?”
“我來跟你說,我錯了。”
“你錯在哪?”
她張了張嘴,眼神遊移了一下。
“......我不應該沒叫你看日出。”
“然後呢?”
“不應該對蘇慕太好,讓你覺得被忽視。”
“還有呢?”
她沉默了。
說不下去了。
因為她根本列不出來。
她不記得我說過怕黑,不記得我的生日被蘇慕的慶功宴覆蓋,不記得我發燒三十九度四一個人掛急診,不記得我在群裡說過好訊息被蘇慕的點心照片蓋過去。
她記得的只有看日出沒叫我。
因為那是最後一根稻草,也是唯一被她察覺到的一根。
前面九百九十九根,她壓根沒看見。
“江知夏,你回去吧。”
“許逾白——”
“我說了,回去。”
“你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我?”
“我給過你兩年的機會。”
她眼眶紅了。
我第一次看到江知夏眼眶紅。
戀愛兩年,吵過架,冷過戰,我哭過很多次,她從來沒有。
她一直是那個說“差不多了”“別鬧了”“你又來了”的人。
永遠理直氣壯,永遠覺得自己沒錯。
現在站在異國他鄉的寫字樓門口,眼眶紅了。
但我心裡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心疼,沒有動搖。
甚至沒有解氣。
就是什麼都沒有了。
“逾白,”她聲音啞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說怎麼做我都聽你的,我改。我可以跟蘇慕斷——”
“不用了。”
“你什麼意思?”
“你不需要跟任何人斷什麼。你跟蘇慕之間本來就沒有什麼需要斷的,對不對?你一直說他是朋友。”
“他......”
“既然是朋友,就繼續當朋友。這不關我的事了。”
“許逾白,你是不是鐵了心了?”
“對。”
她後退了一步,像被這個字推了一下。
“你連挽回的機會都不給?”
“你說的挽回是什麼?是飛過來找我說一句對不起,然後我回去,然後一切照舊?”
“不會照舊,我真的會改——”
“江知夏,你每次都說會改。上次聖誕節你忘了我們的約定跟蘇慕去拍雪景,你也說過會改。結果呢?過年聚餐你把我一個人丟在桌上去幫蘇慕打包,你又說下次注意。你改過嗎?一次都沒有。”
她站在那裡,低著頭。
袋子擱在腳邊,顏料套裝的包裝盒露出一角。
不是我想要的東西。
就像這兩年裡她給我的一切。
看起來有,但從來不是對的。
“走吧。”
她抬起頭。
“我不走,你不跟我好好談,我就不走。”
“那你站著。”
我轉身推開了公司的玻璃門。
走了三步,她在後面喊。
“許逾白!你就這樣對我?我飛了十幾個小時來找你——”
我停住了。
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飛十幾個小時來找我,覺得自己很委屈。可你知不知道,我打了兩年的電話、發了兩年的訊息、說了兩年的話,你都沒聽到過。十幾個小時夠什麼?”
她沒有再說話。
我走進了大樓。
玻璃門在身後合上。
我沒有回頭。
賀川在工位上等我。
“你臉色不太好。”
“沒事。”
“那個女的走了嗎?”
“不知道。”
他幫我倒了杯水放在手邊。
“喝點水。你嘴唇發白。”
我端起杯子,手指有一點發抖。
不是因為傷心。
是因為這可能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難的事。
不是離開一個人難。
是離開一個你習慣了討好的人難。
習慣了說好、說沒事、說不介意的人,說出一個“不”字,需要用掉全部的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