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席的日出,不回頭的風_第 6 章 許逾白
第 6 章
“許逾白,你把我刪了?”
這條訊息出現在我郵箱裡。
江知夏用QQ郵箱發的,因為微信被我拉黑了。
到墨爾本第三天,我刪掉了和江知夏的所有聯絡方式。
微信好友,手機通訊錄,共同的雲相簿。
刪的時候沒有猶豫。
兩年的聊天記錄,翻到頭,她的訊息永遠比我少。
我發十條,她回三條。
三條裡面有一條是“嗯”,一條是“好”,一條是“幫我跟蘇慕說一下”。
郵件很長,我只看了前三行。
“你這樣做很不成熟。你有什麼不滿意的可以跟我說,一聲不響刪好友算什麼?”
“蘇慕說他給你發了道歉的長訊息,你看都不看。你知不知道他多難過?”
“秦書意和楚黎都覺得你反應過度了。我們幾個是什麼關係,你為了這點小事——”
我關掉了郵件。
小事。
她到現在還覺得是小事。
在她的認知裡,這些事情的排列組合大概是這樣的:看日出沒叫我,小事。朋友圈沒帶我,小事。充電線在蘇慕宿舍,小事。
把所有的小事加起來,等於我這個人也是一件小事。
公司第一天入職培訓結束後,主管帶我參觀了工位。
一個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樓下的花園。
“你的專案組下週一正式啟動,提前看看資料。”
“好的。”
“有問題隨時找我。”
她走了以後,我坐在工位上發了一會兒呆。
桌面是乾淨的,沒有人擺過別的東西。
這是完全屬於我的位置。
手機震了一下。
秦書意的微信——她還沒被我刪。
“許逾白,江知夏找到你郵箱了,你看了沒?”
我沒回。
她又發:“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做得很過分?”
繼續不回。
“你能不能說句話?你就這樣把所有人拉黑了?我跟楚黎是你從小到大的青梅啊。”
從小到大的青梅。
我記得。
小學三年級,秦書意幫我打跑欺負我的高年級學生。
初中的時候,楚黎每天幫我佔食堂的座位。
高中,秦書意帶我去打籃球,楚黎幫我補數學。
那時候我是被保護著的。
變化是從大二開始的。
蘇慕轉到我們學校,因為攝影社跟秦書意認識,又透過秦書意認識了楚黎和江知夏。
一開始只是“多一個朋友”。
後來變成了“幫蘇慕一個忙”。
再後來變成了“蘇慕也來吧”。
最後變成了“蘇慕來了,剛好湊齊”。
湊齊四個人的時候,沒人發現少了一個。
我不怪蘇慕。
他做的一切都在情理之中——示弱、裝可憐、賣乖。
他只是找到了最適合自己的位置。
是她們給了他這個位置。
用的是我的。
秦書意又發了一條訊息。
“許逾白,如果你不想理江知夏,可以不理。但你好歹跟我和楚黎說清楚。我們從小認識,不至於連個再見都沒有吧?”
我看著這行字,想了很久。
最後回了一段話。
“秦書意,我問你一個問題。上次我生日,那頓飯是誰定的?”
“......什麼?”
“三月十五號那頓火鍋。”
“不是蘇慕說想慶祝入圍......”
“那天是我生日。”
訊息發出去之後,對面一直顯示正在輸入。
輸了很久,最後只發了兩個字。
“抱歉。”
我沒有回覆。
不是不接受道歉。
是太晚了。
一個在我生日當天忘了我生日的人,四個月後才想起來說抱歉。
這個抱歉不是因為她真的覺得對不起我。
是因為我走了,她才開始翻記憶找原因。
晚上,公司的同事叫我一起吃飯。
一個廣東來的男同事,叫賀川,比我大兩歲,已經在這邊待了一年。
“第一天怎麼樣?”
“挺好的。”
“想家嗎?”
“還好。”
他夾了一塊牛排放我盤子裡。
“吃多點,你太瘦了。”
我愣了一下。
很久沒有人在意過我吃不吃飽了。
手機在包裡又震了一下,我沒有拿出來。
賀川看了我一眼,沒有追問。
我們聊了聊專案的事,他帶我熟悉了附近的超市和公交線路。
回到宿舍,我才掏出手機。
楚黎的訊息。
“小白,秦書意跟我說了你生日的事。我真的不知道......對不起。”
後面跟了一條。
“你以前說過的那些話,我回去翻了聊天記錄。你說過你怕黑、你說過想一起出去、你說過下次別忘了叫你......你說了好多次,是我們沒當回事。”
我把手機放在枕頭邊。
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窗簾縫隙裡透進來一點路燈的光。
不亮,但不是完全的黑。
我沒有關燈就睡了。
凌晨兩點,手機又亮了。
江知夏的郵件。
標題寫的是:“我訂了後天飛墨爾本的機票。”
正文只有一句話。
“許逾白,你等我。”
我把郵件歸到了垃圾箱。
翻了個身,閉上眼。
窗外的路燈嗡嗡響著,像白噪音。
不像以前那種黑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