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席的日出,不回頭的風_第 8 章 許逾白
第 8 章
“許逾白,江知夏在你公司門口站了四個小時。”
楚黎的微信打進來的時候,我正在加班。
“我知道。”
“你知道你不下去看看?她坐了十幾個小時飛機來找你——”
“楚黎,她的機票是她自己買的。”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沒讓她來。”
“許逾白,你有沒有心?”
有沒有心。
這四年來,我的心被她們一片一片剝掉,現在有人問我有沒有心。
“楚黎,我問你一個事。”
“什麼?”
“你還記不記得高二那年我爺爺去世,我請了三天假回老家?”
“......記得。”
“我回學校那天你跟秦書意在校門口等我,秦書意給我買了一杯熱巧克力,你幫我拎了書包。那天下著雨,你把傘給了我,自己淋著走了一段路。”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
“後來呢?蘇慕來了以後,有一次我發燒請了三天假回來,你們在幫蘇慕拍畫展作品集。我在群裡說我回來了,秦書意回了一個“哦”。”
“那是——”
“那是你們變了。你可以說不是故意的,可以說沒注意,可以說蘇慕沒有代替我。但你心裡知道,你們確實把我換掉了。”
楚黎沉默了很久。
“小白......我不知道你這麼難過。”
“你不知道,因為你沒問過。”
我掛了電話。
螢幕重新暗下去,辦公室裡只剩空調的嗡嗡聲。
賀川收起了電腦,走過來拍拍我的肩。
“下班了,走吧,我帶你去吃個好的。”
“不用了,我再改改方案——”
“工作明天做也一樣,你今天的狀態不適合改方案,會越改越亂。”
他說得對。
我關了電腦,跟他出了門。
走到樓下的時候,公司門口已經沒人了。
江知夏走了。
地上留了一個袋子。
賀川看了一眼:“是她留的?”
“嗯。”
“要拿嗎?”
“不要。”
我們從旁邊走過去了。
那個裝著顏料套裝的袋子在門口的臺階上立著,像一個被丟棄的問句。
吃飯的時候,賀川給我講他來墨爾本第一年的事。
“我前女友也來找過我。站在宿舍樓下淋了一場雨,感冒進了醫院。”
“然後呢?”
“然後她在醫院給她前前男友打了個電話。”
我筷子停了。
“真的?”
“真的。發著燒呢,還惦記別人。你說氣人不氣人。”
他喝了口湯,很平靜。
“後來我就想明白了,一個人來找你不代表她愛你,有時候只是她不能接受你走了。”
不能接受你走了。
不是不能沒有你。
是不能接受你是那個主動離開的人。
因為在她的世界裡,我應該永遠站在原地等她。
“你怎麼走出來的?”
賀川想了想。
“有天早上醒過來,發現沒有她我也能活得很好。不是故意要證明什麼,就是真的覺得還行。那天早上我吃了兩個蛋撻,喝了一杯拿鐵,走路去上班的時候看到一隻鳥停在路燈上。我就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那是我來墨爾本之後,第一次覺得活著也挺好的。”
我聽完,沒有說話。
但我記住了那隻鳥。
晚上回到宿舍,手機上有一封新郵件。
不是江知夏。
是蘇慕。
標題是“逾白哥”,正文很長。
“逾白哥,我不知道你會不會看到這封郵件,但我還是想跟你說說心裡話。”
“你走了以後,知夏姐很難過。書意姐和楚黎姐也是。她們真的很在乎你的。”
“我知道你可能覺得我搶了你的位置,但我真的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你們幾個人的關係很好,我很羨慕。我想融入你們,所以才會跟大家走得近。”
“你離開之後,她們都在反思。知夏姐說她以前確實做得不好,她想改。你能不能給她一個機會?”
最後一段。
“逾白哥,其實你走了以後,我也很不好受。我從來不想傷害你。如果你願意回來,我保證以後退一步,把你的位置還給你。”
把你的位置還給你。
這句話讓我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位置。
他用的是“還”。
他知道那個位置是我的。
他從頭到尾都知道。
知道他坐的是我的位置,穿的是我女朋友的衣服,過的是我的生日宴,叫的是該叫我的那些人。
他知道。
然後他用了一封看起來真誠的郵件,把這些全部包裝成“我不是故意的”。
最後還大方地說“我把位置還給你”。
好像那個位置是他有權分配的。
我關掉了郵件。
沒有回覆。
拉開窗簾,外面的天已經暗了。
路燈亮著,沒有鳥。
我站在視窗吹了一會兒風。
手機又亮了一下。
周放發的。
“江知夏回國了。在朋友圈發了一條動態,你要看嗎?”
“不看。”
“那我不截圖了。”
“嗯。”
“許逾白。”
“嗯?”
“你的顏料套裝,是溫莎牛頓的還是荷爾拜因的?”
“......荷爾拜因。”
“那她連你喜歡什麼牌子都不知道。”
我笑了。
不是苦笑。
是真的覺得有點可笑。
一個人說愛你,卻連你用什麼牌子的顏料都不知道。
連你的話和另一個男生的話都分不清。
連來挽回你的時候,帶的禮物都是錯的。
這不叫愛。
這叫慣性。
慣性地以為你在,慣性地以為你不會走,慣性地以為說一句“我改”就可以重來。
但慣性的反義詞不是剎車。
是你不在了,慣性就自然停了。
我關了燈,躺進被子裡。
第一次,一個人睡在異國的夜裡,沒有覺得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