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席的日出,不回頭的風_第 5 章 許逾白
第 5 章
“許逾白,你關機一整天了,你到底在哪?”
這是我落地墨爾本、開啟手機後,聽到的第一條語音。
江知夏發的,凌晨三點十七分。
後面還有四條,語氣從不耐煩變成了焦躁。
“你不想說話可以,但你好歹回一個字。”
“我去你宿舍了,周放說你不住了,什麼意思?”
“許逾白,你到底去哪了?你東西呢?你桌上的照片呢?”
“給我打電話。”
我沒有打。
墨爾本的清晨剛開始,機場大廳冷氣很重。
我拖著箱子走到到達口,舉著手機看了一圈。
接我的人舉著一塊紙板,寫著我的英文名。
公司安排的。
到了宿舍放下行李,二十二平米的studio,一張床一張桌一個小廚房。
小得只夠放下一個人的生活。
剛好。
手機又亮了,秦書意的訊息。
“許逾白,江知夏找不到你人快瘋了。你出什麼事了?別嚇人。”
嚇人。
一個從來不被你們放在心上的人失蹤了,你們的第一反應是“別嚇人”。
不是“你還好嗎”,不是“你安不安全”。
是別嚇人,別給我們添麻煩。
我回了秦書意一條訊息。
“我去國外工作了,都挺好的。”
訊息發出去十七秒,秦書意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你說什麼?”
“我去墨爾本了,拿到了一個設計公司的offer。”
“你開什麼玩笑?”
“不是玩笑。”
“你——你什麼時候決定的?”
“一個月前。”
“江知夏知道嗎?”
“現在知道了。”
“許逾白,你是不是腦子有病?你女朋友不知道你要出國?這種事你一個人就決定了?”
“你不用替江知夏操心。”
“我沒替她操心,我是——你怎麼不跟我們說一聲?”
“我說過有好訊息想跟大家分享。你們在聊蘇慕的點心。”
電話那頭安靜了。
“什麼時候的事?”
“offer下來那天。”
“我不記得......”
“你當然不記得,你從來不記得我說的話。”
秦書意沉默了好幾秒。
“你發到群裡了?”
“發了。”
“我沒看到。”
“你往上翻。”
我聽到她翻手機的聲音,然後是一段長長的沉默。
“......在蘇慕點心照片上面。”
“對。”
“許逾白,我——”
“秦書意,不用道歉。我不是因為這件事走的。”
“那你因為什麼?”
“因為我在你們五個人裡,從來就是多出來的那一個。”
她沒說話。
我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開啟行李箱,開始把衣服一件件掛進衣櫃。
動作很慢,像在確認每一件東西都是屬於我自己的。
手機在桌上瘋狂震動。
江知夏。
一條一條訊息彈出來。
“許逾白,秦書意說你去墨爾本了?你瘋了?”
“你跟我分手都不說一聲就走了?”
“你這叫什麼?這是正常人乾的事嗎?”
“我現在買機票來找你。”
最後一條是語音,聲音啞了。
“逾白,你別這樣。你有什麼不高興的你跟我說,我改,行不行?”
你改。
改什麼呢?
改你從來不叫我看日出,改你把充電線忘在蘇慕宿舍,改你幫他修電腦卻沒空幫我修印表機,改你給他披衝鋒衣卻嫌我出門不多穿衣服。
這些不是一件兩件事。
是兩年裡一點一點攢出來的。
不是大刀闊斧的傷害,是一根一根拔掉羽毛。
拔到最後,你覺得我還在,我已經飛不起來了。
我沒有回她訊息。
開啟電腦,登入了新公司的郵箱,給HR回了一封入職確認函。
寫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楚黎。
“許逾白,你是不是想讓江知夏來追你?你要是想讓她表態,不用跑這麼遠,說一句就行了。”
“我不需要誰追我。”
“那你跑什麼?”
“我沒跑。我去工作。”
“你就一個人在國外?你人生地不熟的,出了事怎麼辦?”
“這四年,我出了事你們管過嗎?”
楚黎頓住了。
“什麼意思?”
“大二那年我發燒,在群裡說了一句不舒服,你們在幫蘇慕佈置畫展。沒人來。我自己去的醫院,燒到三十九度四,急診掛了三瓶水。”
“......我記得那次你說你沒事。”
“你信了。”
“你說沒事我當然信。”
“楚黎,一個人說沒事,不代表真的沒事。是你們需要我沒事,所以我說沒事。”
電話那頭很久沒有聲音。
“許逾白,你要是真覺得我們不好,你當面說。不是這樣不聲不響地走。”
“我說過當面說。說了很多次。你們說我敏感,說我計較,說我鬧脾氣。”
“那是——”
“那是什麼?”
她說不下去了。
“楚黎,別打了。我到了,一切都好。跟江知夏說,不用來找我。”
我掛了電話。
把手機放在桌上,關掉了所有社交軟體的通知。
窗外的天空很藍,陽光很白。
新的城市,沒有人認識我。
沒有人需要我去維持一段我從來沒有被看見過的關係。
手機最後響了一聲。
周放發的。
“到了?”
“到了。”
“那邊冷嗎?”
“還好。”
“許逾白。”
“嗯?”
“你比你以為的勇敢多了。”
我看著這行字,眼眶忽然熱了一下。
擦了擦眼角,回了一個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