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席的日出,不回頭的風_第 9 章 許逾白
第 9 章
“許逾白,你是不是該回個電話了?”
秦書意的微信訊息,早上八點發的。
我看到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沒回。
到墨爾本第三週,我的生活逐漸有了框架。
早上七點起床,步行二十分鐘到公司,午飯跟賀川一起吃,晚上加完班回宿舍改方案。
簡單、規律、安靜。
沒有人讓我幫忙帶牛奶,沒有人讓我坐在顛簸的船頭,沒有人在我說話的時候把話題岔到別人身上。
第一個獨立完成的方案交上去那天,主管在組會上說了一句“許逾白的配色方案很有想法”。
整個辦公室十幾個人都聽到了。
我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指攥著筆,心跳比平時快了一拍。
有想法。
三個字。
在那邊的時候,我設計的東西只有周放看過。
有一次拿給江知夏看,她掃了一眼說“挺好”,然後繼續幫蘇慕修圖。
秦書意說過“你畫畫還行”,語氣跟誇一個小孩畫了一幅還算整齊的簡筆畫差不多。
楚黎問過一句“你以後真要靠畫畫吃飯?”,後面接的是“蘇慕倒是可以,他畫畫真的有天賦”。
在她們嘴裡,我的能力永遠排在蘇慕後面。
不是我比他差。
是她們從來沒有認真看過我的東西。
下午收到了楚黎的訊息。
跟秦書意的口徑一樣。
“許逾白,江知夏最近狀態很差,你好歹回她一條。”
“她瘦了十斤,每天喝酒。”
“你們就算不在一起了,她到底對你好過,你不能這樣。”
她到底對你好過。
好在哪?
好在戀愛兩年,記錯我喜歡的顏料牌子?
好在用“差不多得了”回應我的每一次表達需求?
好在把我的生日讓給蘇慕,把我的座位讓給蘇慕,把我的女朋友也讓給了蘇慕?
我回了楚黎一條訊息。
“她的狀態不是我的責任。”
楚黎回了一個問號。
“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什麼樣?”
“冷血。”
冷血。
討好別人二十年,退讓了二十年,終於不再委屈自己了——她們叫冷血。
“楚黎,你覺得我冷血的話,以後不用聯絡了。”
過了一分鐘,她撤回了那兩個字。
又發了一條:“對不起,我說重了。”
我沒回。
晚上加完班回宿舍的路上,手機響了。
秦書意。
這次是電話。
“許逾白,蘇慕今天在朋友圈發了一條東西,我截圖給你看看。”
我停下腳步。
“你發吧。”
截圖發過來。
蘇慕的朋友圈。
一張照片——他坐在江知夏常去的那家校門口奶茶店裡,桌上兩杯奶茶,一杯奶蓋一杯芋泥。
配文:“陪一個很重要的人,在她最難過的時候。”
評論區有人問“哪個很重要的人呀”。
蘇慕回了一個害羞的表情。
江知夏點了贊。
我看著截圖,沒有說話。
“許逾白?”
“看到了。”
“你什麼感覺?”
“沒什麼感覺。”
“......真的?”
“秦書意,你給我看這個,是想讓我吃醋然後回去嗎?”
她沉默了。
“不是......我就是覺得你應該知道。”
“我知道了。”
“許逾白,你——”
“謝謝你告訴我。”
我掛了電話。
站在路燈下面,把截圖放大看了一遍。
兩杯奶茶,一杯是江知夏的口味。
奶蓋,半糖,加椰果。
我知道她喜歡喝什麼。
蘇慕也知道。
但我不再是那個幫她點單的人了。
把截圖刪了,繼續走。
路過超市,買了一杯酸奶和一個三明治。
站在自動門外吃完了晚飯。
手機又響了一下,這次是郵件。
江知夏發的。
標題只有兩個字:“回來。”
正文比上一次短。
“許逾白,我知道你不想聽我說話。但我還是想說,我真的很後悔。我不該忽略你。你走了以後我才發現,沒有你我什麼都不是。”
沒有你我什麼都不是。
兩年前我跟她在一起的時候,她說的是“我沒你也行,但跟你在一起更好”。
那時候我以為這是一種隨性的浪漫。
現在我知道了。
“沒你也行”才是真話,“更好”只是順嘴說的。
郵件最後一句。
“我會一直等你。”
我把郵件存到了一個資料夾裡。
資料夾的名字叫“已讀不回”。
回到宿舍,洗了澡,坐在床上擦頭髮。
窗外的路燈上停了一隻鳥。
我盯著看了很久。
想起賀川說的那隻鳥。
他說那天早上他覺得活著也挺好的。
我拿起手機,給周放發了一條訊息。
“我今天被誇了。”
“什麼?”
“主管說我的方案有想法。”
“許逾白!太好了!”
“嗯。”
“你開不開心?”
“開心。”
“真的?”
“真的開心。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周放發了一串煙花的表情。
“你值得的。”
我看著這三個字。
放下手機,關了燈。
窗外的鳥不知道什麼時候飛走了。
路燈還亮著。
我閉上眼,沒有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