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桿稱量的母愛終於被我親手砸碎_第 10 章 容楹
第 10 章
“容楹。”
五月中旬一個週三下午,我從圖書館出來。
走廊盡頭站著一個人。
容蕎。
她穿著一條碎花裙,揹著新包,頭髮卷得漂漂亮亮。
笑著朝我招手。
“姐,我來這邊看演出。順便來看看你。”
我停在原地。
“什麼演出?”
“市裡有個舞蹈交流會,我老師推薦的。”
她小跑過來,挽住我的手臂。
“姐,好久沒見你了。”
她的手很軟,指甲塗了淡粉色。
我抽出手臂。
“有事說事。”
她的笑容頓了一瞬。
“姐,你怎麼這麼防著我?”
“我就是想你了。”
“上次媽來那次,我知道你不高興,但那不是我的主意。”
她眨著眼睛,語氣委屈。
“姐,我是站你這邊的。”
我看著她。
這副表情我見了十幾年。
每一次她拿走我的那份之後,都會用這個表情看我。
好像在說,我又沒叫媽偏心,是媽自己給的,你別怪我。
“蕎蕎。”
“嗯?”
“你來找我,是媽讓你來的嗎?”
她連忙搖頭。
“不是不是,我自己想來。”
“那你說完了可以走了。”
她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姐,你就不能跟我聊兩句?我是你親妹妹。”
我走了兩步。
她跟上來。
“姐,其實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我腳步一頓。
“媽的身體不太好。上個月體檢查出來一點問題。”
“醫生說要複查。”
我轉過頭看她。
她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擔憂。
眉頭微微蹙著,嘴角微微向下。
“什麼問題?”
“我也說不太清楚。就是讓做個全面檢查。”
“花多少?”
她猶豫了一下。
“大概四五千。”
我看著她。
她沒避開我的眼睛。
“姐,我不是來問你要錢的。我就是覺得你應該知道。”
“畢竟是咱媽。”
我心裡很清楚。
如果我媽真的身體有問題,打電話給我的會是二嬸或者奶奶。
不會是容蕎。
容蕎來找我,只有一個原因。
試探。
試探我走了這幾個月,是不是已經軟了。
是不是用“媽身體不好”就能把我鉤回去。
“蕎蕎。”
“嗯?”
“如果是真的,讓媽自己跟我說。”
“如果是假的。”
我看著她。
“以後別再來了。”
她的表情終於維持不住了。
不是崩裂,是一點點地褪色。
像一層粉底被雨水沖掉之後,底下的皮膚沒有她表演的那麼光滑。
“姐,你怎麼變了?”
“你以前不這樣的。”
“以前的我,”
我背過身。
“是被那把秤量出來的。”
風從走廊穿過來,吹動我頭髮。
我往宿舍走。
身後沒有腳步聲跟上來。
晚上,奶茶店打烊。
老闆把今天多出來的一杯尾貨遞給我。
“喝吧,倒了浪費。”
我坐在吧檯後面,吸管戳進去,慢慢喝了一口。
甜的。
程知衿發訊息來:圖書館佔了位,你來不來?
我回:來。
收好圍裙,把杯子扔進垃圾桶。
推開門走出去。
街燈亮了。
五月的晚風暖得剛剛好。
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剛好夠我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