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桿稱量的母愛終於被我親手砸碎_第 6 章 容楹同學

第 6 章

“容楹同學，這學期的助學金名額下來了。”

輔導員方老師把表格推過來。

我坐在辦公室的塑膠椅子上，手攥著膝蓋上的褲縫。

“你的情況符合條件，但需要提供家庭收入證明。”

“你讓家裡開一份，蓋個章交上來就行。”

我點頭。

“好，謝謝老師。”

出了辦公室，我站在走廊裡發了會兒呆。

家庭收入證明。

意味著我要聯絡我媽。

意味著她知道我在學校申請了貧困生。

她會怎麼說？

我閉著眼就能想到。

“容楹，你好意思嗎？家裡又不是揭不開鍋，你去學校要救濟，傳出去我的臉往哪擱？”

我在走廊站了十分鐘。

最後還是給奶奶打了電話。

奶奶耳朵不好，聲音很大：

“夏夏，你咋了？錢不夠啊？奶奶給你寄！”

“奶奶，不是錢的事。我需要家裡開個證明。”

“什麼證明？”

我解釋了半天，奶奶聽懂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

“你媽不管你了？”

我沒回答。

奶奶嘆了口氣。

“行，奶奶去給你問。村裡有個章能蓋。”

我鼻子一酸。

“奶奶，我沒事。”

“你別騙我。”她聲音顫。“奶奶啥都不能幫你，但那個章，奶奶幫你蓋。”

三天後，證明寄到了。

牛皮紙信封，奶奶一筆一劃寫的地址，好幾個字寫錯了又塗掉重寫。

信封裡除了證明，還夾了三張紅鈔票。

沒有紙條，沒有多餘的話。

奶奶就是這樣。

她給我的東西從來不上秤，也從來不要我還。

我把三百塊存起來。

助學金的事暫時有了著落。

可我沒想到的是，容蕎知道了。

週五晚上，她的訊息蹦出來。

“姐，你是不是申請貧困生了？”

我手一頓。

“你怎麼知道的？”

“奶奶去村裡蓋章，被二嬸看見了。二嬸問媽，媽才知道。”

她發了一長串語音。

我點開，聽完第一句就頭皮發麻。

“媽說你成心讓她在親戚面前沒臉，存心讓人家以為她不養你。”

“媽說她給你交了那麼多年學費，你轉頭就裝窮。”

“媽現在氣得不行，說你要是把助學金退了，她可以不追究那封信的事。”

“但如果你堅持領，以後別叫她媽。”

我看著最後那行字。

以後別叫她媽。

這句話應該很重。

可我心裡竟然沒什麼波瀾。

像這些年被她一克一克削減的飯量。

到了某個臨界點，就不覺得餓了。

因為已經習慣空著。

我沒有回容蕎的訊息。

關掉手機，把奶奶的信封平整地壓在枕頭底下。

“容楹，你媽來學校了。”

程知衿衝進宿舍的時候，我正在桌前寫論文。

她臉色不太好。

“我下樓取快遞看見的，她在校門口站著，旁邊還跟著你妹妹。”

我手裡的筆停了。

“她們怎麼知道我學校在哪？”

“你之前入學登記的那個錄取通知書，你媽肯定有照片。”

我深吸一口氣。

手機響了。

是容蕎。

“姐，我跟媽來看你了，你下來吧。”

“我們在學校正門等你，門衛不讓我們進。”

我沒接電話。

站在視窗往下望。

五樓看不到正門。

但我知道她們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