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桿稱量的母愛終於被我親手砸碎_第 3 章 容楹
第 3 章
“容楹,你過年回不回來?”
臘月二十三,我媽打來電話。
我正在奶茶店兼職,手上端著一杯剛封好口的飲品。
“回。”
“那你回來幫媽乾點活,你蕎蕎要去集訓,家裡就我一個忙不過來。”
我把奶茶遞給等單的客人,轉過身。
“什麼活?”
“你舅媽家擺酒席,幫忙去端盤子洗碗,人手不夠。”
我沒說話。
她又補了一句:
“車票自己買,媽這個月給你蕎蕎交了集訓尾款,手頭緊。”
單程票一百六。
來回三百二。
我這個月兼職總共掙了四百。
“知道了。”
我掛了電話,把圍裙繫緊,繼續做下一杯。
回到家是臘月二十八。
進門的時候,我看到玄關多了雙新鞋。
粉色的,鞋盒還沒扔。
我認識那個牌子,是容蕎一直想要的那雙。
一千二。
我換上拖鞋往裡走。
客廳裡容蕎窩在沙發上刷手機,腳上踩著毛絨襪子。
“姐回來啦?”
她眼睛沒離開螢幕。
“媽在廚房呢,讓你去幫她挑菜。”
我放下書包,還沒坐下,我媽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
“容楹,快來,明天要用的菜多,我一個人弄不完。”
我走進廚房。
案板上堆著一座小山。
三把芹菜,兩顆白菜,一袋蘿蔔,還有一盆沒收拾的魚。
我媽圍裙上沾著水漬,頭也不抬。
“趕緊洗手,魚你來殺,我處理不了那個腥味。”
我挽起袖子,開啟水龍頭。
冰水刺骨。
手指凍得發僵。
容蕎的聲音從客廳飄過來:
“媽,我那雙鞋還要配條褲子才好看,你看看這條怎麼樣?”
“多少錢?”
“才三百多。”
“行,我待會兒給你轉。”
我颳著魚鱗,指節泡得泛紅。
我媽側頭看我一眼。
“你那個外套太舊了,回頭在你蕎蕎衣櫃裡挑一件穿。”
我手頓了一下。
“她穿不下的那些,有幾件還新著呢,扔了可惜。”
容蕎從客廳探出頭。
“姐,我那件軍綠色的你拿去吧,我穿顯黑。”
她說得大方極了。
像在施捨,又像在展覽。
看,我有多少溢位來的東西,夠分給你了。
我沒接話,低頭繼續刮魚。
年夜飯那天,親戚圍了兩桌。
我媽端菜上桌,滿臉笑意。
三姨問:
“容楹不是拿獎學金了?這孩子出息。”
我媽笑了笑。
“她就是會讀書,別的不行。”
“你看蕎蕎,又會跳舞又會說話,以後走哪兒都吃得開。”
容蕎適時站起來,端著果汁給每個長輩敬了一圈。
甜甜地喊了一遍。
大家都誇她嘴甜懂事。
沒人再提我的獎學金。
我坐在角落,夾了一筷子素菜。
我媽從對面遞過來一碗湯。
“喝吧,剩的。”
我端起來看了一眼。
湯麵上飄著幾根蔥花,底下沒什麼料。
容蕎碗裡那盅還冒著熱氣,裡面的排骨塊堆得滿滿當當。
我喝了一口。
溫的,淡的。
像她對我這些年所有的關心。
有一點,但從來不夠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