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桿稱量的母愛終於被我親手砸碎_第 8 章 不撤

第 8 章

“不撤？”

我媽的聲音像被什麼卡住了。

她坐在食堂角落，手指攥著保溫桶的蓋子，指節泛白。

“容楹，你再說一遍。”

“不撤。”

我聲音不大，可每個字我都嚼清楚了再吐出來。

她呼吸急促了幾秒。

然後笑了。

那種我太熟悉的笑法。

不是好笑。

是“你不可理喻，但我不屑跟你計較”的笑。

“行。”

她把保溫桶蓋上，站起來。

“容楹，你現在翅膀硬了，用不著我了。”

“你等著吧，你以為離了家你能活？”

“以後求到我頭上，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

容蕎急忙站起來拉我媽的胳膊。

“媽，別說氣話。姐可能就是鬧脾氣。”

她回頭看我一眼。

那個眼神很複雜。

有一點焦急，一點計算，一點觀察。

像在衡量這場戲夠不夠火候。

“姐，你就說句軟話，媽就坡下驢了。”

我看著容蕎。

十九年了。

她永遠站在我媽身後遞臺階，永遠是那個“兩邊勸”的角色。

可從來只勸我退，不勸我媽讓步。

“蕎蕎。”

“嗯？”

“你那條朋友圈，就是你剛才發的那條，我要看看你寫了什麼。”

她手指飛快縮到口袋裡。

“什麼朋友圈？我沒發。”

“你把手機給我看一眼。”

“姐，你這人怎麼這樣？我手機有隱私的。”

我媽扭過來：

“容楹，你無理取鬧什麼？你妹妹發朋友圈關你什麼事？”

“那如果她發的內容跟今天有關呢？”

我媽頓了一下。

容蕎趕緊說：

“媽，我什麼都沒發，姐在胡說。”

“那你不給我看。”我看著她。

“我讓在場所有人看看。你加了我輔導員的好友，對嗎？”

容蕎的臉色變了。

她上學期來學校接我的時候，主動加了方老師。

當時說的是：方老師好，我是容楹的妹妹，以後姐姐在學校有事您照顧一下。

我當時沒多想。

現在想想，她的關係網鋪得比我以為的深。

“容楹！”我媽厲聲打斷。

“你管你妹妹加誰幹什麼？現在說的是你的事！”

“你撤不撤？”

“不撤。”

“你！”

我媽的手抬起來，在空中停了半秒。

旁邊有路過的同學側目看過來。

她把手放下。

深深看了我一眼。

“好，你厲害。”

“你從小就不懂事，我以為養大了能好一點。”

“結果養出來一頭白眼狼。”

她拎起保溫桶轉身。

容蕎跟上去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嘴唇動了一下。

我讀了個大概。

“你等著。”

她們走了。

我站在那裡，手微微發抖。

不是後悔。

是我第一次沒退。

從前每一次，我都退了。

退出廚房，退出客廳，退出她的視線。

退出她願意投資的範圍。

今天我沒退。

所以她不知道怎麼辦了。

晚上回宿舍，程知衿遞給我一塊餅乾。

“吃點東西。”

我接過來，咬了一口。

程知衿說：

“你今天做得對。”

我嚼著餅乾，嘴裡有點鹹。

分不清是餅乾的味道還是別的什麼。

“知衿。”

“嗯。”

“以後我靠自己了。”

她拍了拍我肩膀。

“你本來就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