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花會開_第9章 他像是也覺得這個理由有些古怪

新的花會開發布時間:2026-08-25作者:一重纏

他像是也覺得這個理由有些古怪,眉心皺了皺。

「後來發現,你其實很會忍。」

「能忍疼,也能忍委屈。」

「但我不太想讓你一直忍。」

我眼眶忽然有些熱。

他低聲說:

「沈嫣,我如今只是太醫院醫官,家中也無高門顯爵。」

「皇后娘娘和三殿下大約都看不上。」

「你若願意,我請祖父來沈家提親。」

「若你不願意,我以後只做你的大夫。」

我看著他。

顧懷舟這樣的人,大約已經把這一番話想了很多遍。

說出口時依舊生硬,卻字字認真。

我拿起那支紫蘇銀簪。

「替我戴上。」

他怔住。

「沈嫣。」

「你不願意?」

他猛地起身,動作太急,膝蓋撞到藥案,疼得眉心微皺。

我笑出了聲。

他接過銀簪,走到我身後,小心翼翼替我簪進發間。

他的手很穩。

動刀時穩,施針時穩,替我戴簪時也穩。

只是呼吸有些亂。

青黛不知何時站在藥房門口,捂著嘴笑。

顧懷舟轉頭看她。

青黛立刻跑了。

我摸了摸髮間銀簪。

「好看嗎?」

顧懷舟看著我。

這一次,沒有躲,也沒有紅著耳朵低頭。

「好看。」

「比桃花簪好看。」

我笑了。

三日後,顧家來沈府提親。

顧懷舟的祖父是太醫院退下來的老太醫,脾氣比他還硬,進門便對父親說:

「我家這小子不會說話,勝在手穩,也不納妾,不亂看,沈大人若嫌棄他官低,我回去就揍他上進。」

父親險些被茶嗆住。

母親笑得眼淚都出來。

我躲在屏風後,聽得肩膀直抖。

顧懷舟站在祖父身後,臉上沒什麼表情,耳朵卻紅得像要滴血。

這門婚事定下後,京中又起了許多議論。

有人說我傷好了,反倒嫁得低了。

有人說我是在賭氣。

還有人說三皇子近日常在沈家門外停留,卻一次也沒進去。

我聽完,只讓青黛把顧懷舟送來的藥方收好。

那些議論與我無關。

我終於不用活在旁人的可惜裡。

12.

三皇子大婚那日,我沒有入宮。

沈家送了厚禮,父親親自寫了賀帖。

我則在院中陪母親曬藥材。

顧懷舟說我臉上新肉雖已長好,冬日仍需每日敷一次薄藥,藥材要曬足三日,不能沾潮。

母親一邊翻藥,一邊笑:

「顧醫官管得倒細。」

我說:

「他什麼都管。」

母親看著我髮間那支紫蘇銀簪,眼神很柔。

「有人管,也好。」

傍晚時,宮裡喜樂聲隱約傳來。

風從長街那頭吹過,帶著一點遙遠的喧鬧。

我抬頭看了一眼。

沒有難過。

只是想起很多年前,皇后娘娘笑著說怕是要多一個兒媳婦。

那時的我,真的以為自己會嫁給趙承珏。

穿最漂亮的嫁衣,走進長秋宮,成為所有人都覺得理所當然的三皇子妃。

如今想來,理所當然這四個字最容易騙人。

夜裡,顧懷舟來了。

他今日在宮中當值,替幾個喝多的宗室看過脈, 散值後才來沈府。

一進院子, 先看我臉。

「藥敷了嗎?」

我指了指桌上空掉的小瓷盒。

「敷了。」

「甜食呢?」

「沒吃。」

青黛在旁邊低頭。

顧懷舟看她一眼。

青黛立刻招了:

「姑娘吃了兩塊桂花糕。」

我瞪她。

顧懷舟皺眉:

「明日藥量加半錢。」

我氣笑。

「顧懷舟,今日三皇子大婚,你不問我心情如何,只管桂花糕?」

他看著我。

「你心情不好?」

我想了想。

「沒有。」

「那問什麼?」

我被他噎住。

他卻從袖中取出一顆薑糖, 放到我手心。

「若有一點不好,吃這個。」

我握著薑糖, 心裡軟得厲害。

「顧懷舟。」

「嗯?」

「你今日在宮中見到殿下了嗎?」

「見了。」

「他說什麼?」

顧懷舟沉默片刻。

「他說, 讓我好好待你。」

我怔住。

顧懷舟又說:

「我說, 不勞殿下吩咐。」

我沒忍住笑。

「你膽子越來越大。」

「實話。」

他坐在我身旁, 替我把被風吹亂的鬢髮撥到耳後。

動作很輕, 碰到那支紫蘇簪時, 停了一下。

「沈嫣。」

「嗯?」

「明年春日,我們成婚。」

我點頭。

「嗯。」

「婚後你若想入宮赴宴便去,不想去便不去。」

「想照鏡子便照。」

「不想戴花鈿, 也不戴。」

「若有人再說可惜......」

我看他。

「如何?」

顧懷舟很認真地想了想。

「我罵他。」

我笑得停不下來。

他看我笑,唇角也極輕地彎了一下。

那一夜,遠處宮中的喜樂聲響到很晚。

我坐在沈府院中, 喝著顧懷舟親手溫過的茶,髮間銀簪被風吹得微微發涼。

臉不疼。

心也不疼。

來年春日,我與顧懷舟成婚。

婚宴不算奢華,卻很熱鬧。

顧老太醫喝了兩杯酒, 拍著桌子同父親說:

「我家這小子話少,沈姑娘若嫌悶,就讓他多背幾本醫書,背不完不準進房。」

滿堂笑聲差點掀翻屋頂。

顧懷舟站在我身邊, 臉色平靜,只耳朵紅得厲害。

我低聲問他:

「顧醫官,怕不怕?」

他看我。

「怕。」

「怕什麼?」

「怕你覺得我悶。」

我笑著握住他的手。

「那你以後每日同我說三句話。」

他認真點頭:

「好。」

「第一句說什麼?」

他想了想。

「今日臉疼嗎?」

我笑到眼睛發酸。

洞房裡,他送了我一面銅鏡。

鏡背刻著一枝紫蘇。

我拿著鏡子,看見鏡中女子眉眼清亮, 右臉淺痕已經淡得像一線桃色, 髮間銀簪微微晃著。

顧懷舟站在我身後,神情有些緊。

「不喜歡?」

我搖頭。

「喜歡。」

他低聲道:

「以後不用怕鏡子。」

我看著鏡中自己的臉。

七年不照鏡子, 我曾以為自己再也不敢看。

可如今鏡中的人經歷過刀傷, 疼痛, 重生,也經歷過一場沒有結果的舊夢。

她不是從前那個京城第一美人。

她比從前更像自己。

我放下鏡子, 轉身看向顧懷舟。

「顧懷舟。」

「嗯?」

「你喜歡我的臉嗎?」

他看著我。

認真得像在答一道極難的醫案。

「喜歡。」

我心口輕輕一動。

下一瞬,他又補道:

「也喜歡你不笑的時候, 忍疼的時候,罵我不會說話的時候。」

「臉好之前,也喜歡。」

我眼眶一熱。

顧懷舟有些慌,立刻去拿帕子。

「別哭。」

我笑著按住他的手。

「今日能哭嗎?」

他耳尖紅透。

「能。」

「但只能一會兒。」

窗外春風吹過, 院中紫蘇葉輕輕搖晃。

遠處不知誰家放了煙火, 一聲極輕的響落在夜色裡。

我靠在顧懷舟懷中,慢慢閉上眼。

七年前,我替趙承珏擋下一刀,以為自己從此失去了整個人生。

後來才知道, 那一刀割掉的只是舊路。

新肉會?出來。

新的花也會開。

我不再是誰口中的可惜。

也不再是誰舊夢裡的影子。

我只是沈嫣。

有人看?過我最疼、最醜、最狼狽的樣子。

然後在我好了以後,仍舊把一支藥草銀簪,笨拙又鄭重地插進我髮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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