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花會開_第5章 他看見銅鏡擺在桌上

新的花會開發布時間:2026-08-25作者:一重纏

他看見銅鏡擺在桌上,眼神一動。

「你照鏡子了?」

我點頭。

他聲音發緊:

「好些了嗎?」

「好些了。」

「讓我看看。」

這話說得太順。

說完後,他自己也意識到不妥,神色頓住。

顧懷舟正站在藥案前洗手,聞言回頭。

「不能見風,也不能給人看。」

趙承珏皺眉:

「本王只是關心。」

顧懷舟擦乾手。

「關心也不行。」

氣氛冷下來。

趙承珏看著他,眼底浮出一點不悅。

從小到大,極少有人這樣同三皇子說話。

我卻忽然覺得疲憊。

「殿下今日來,是有事嗎?」

趙承珏看向我。

他似乎想說賜婚的事,又像不知該如何開口。

最後只把一隻小匣放到桌上。

「這是母后賞的凝脂膏,聽說對舊傷有益。」

顧懷舟淡聲道:

「她用不了。」

趙承珏終於忍不住:

「顧懷舟。」

顧懷舟抬眼,語氣仍舊很穩:

「殿下,宮中凝脂膏含麝香,她的新肉剛長,碰了會爛。」

屋裡一靜。

趙承珏的臉色慢慢白了。

那隻小匣還放在桌上。

皇后賞的東西,精緻貴重,也確實是好東西。

可不適合我。

就像那匣蜜餞。

就像那匣東珠。

就像趙承珏遲來的關心。

我輕聲道:

「殿下的心意,我領了。」

「東西請帶回去吧。」

趙承珏站了很久。

最終拿起那隻小匣。

離開前,他看著我,低聲說:

「阿嫣,我並非不在意你。」

我垂下眼。

「我知道。」

我真的知道。

他在意我。

在意那個為他擋刀的沈嫣,在意那個年少時陪他躲先生、分蜜餞、看桃花的沈嫣,也在意我這七年過得好不好。

只是這份在意,撐不起婚書,也撐不起他對美人的遺憾。

這不怪他。

可我也不必再把自己交給他。

6.

第四刀後,我能出門了。

只能在院中走走,不能曬太久,也不能吹冷風。

青黛替我選了一件淺粉衣裙,我看了一眼,讓她換成月白。

從前我很喜歡粉色。

趙承珏也喜歡看我穿粉色,說我穿起來像宮中春日最早開的那枝桃花。

可我不想再像他的桃花。

我想先像自己。

院中梅樹開得晚,枝頭掛著零星幾朵,顧懷舟坐在廊下寫醫案,寫到一半,抬眼看我。

「臉疼嗎?」

我搖頭。

他放下筆。

「過來。」

我走過去。

他示意我坐下,指尖停在我右臉邊緣,仔細檢視那片新長的皮肉。

他離得很近。

我能聞到他袖口淡淡的藥香,還有一點墨味。

「顧懷舟。」

「嗯?」

「你從前在西境,也這樣給人治臉嗎?」

「治過。」

「治好了幾個?」

「三個。」

我心裡一緊:

「那沒治好的呢?」

他看我一眼。

「也有。」

我沉默下來。

他繼續道:

「刀傷、火傷、舊疤,有些傷拖得太久,能救命,救不了臉。」

「你運氣好。」

我問:

「只是運氣?」

顧懷舟把藥膏蓋好。

「也疼得住。」

「還聽話。」

我笑了一下。

「顧醫官夸人,總像訓人。」

他想了想。

「沈嫣,你很好。」

我怔住。

這話來得突然。

顧懷舟的耳尖慢慢紅了,可他沒移開視線。

「不是臉好,才好。」

「治前也好。」

「只是那時你總把自己藏起來。」

我喉嚨發緊。

廊外的風吹動梅枝,幾片花瓣落下來,一瓣停在他膝頭。

我想起趙承珏那聲「是啊」。

又想起顧懷舟說,你很好。

這樣簡單的一句話,竟比宮中那些賞賜和舊情都重。

青黛正好端藥來,見我們坐得近,腳步頓了一下,立刻低頭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顧懷舟收回手,神色又恢復冷淡。

「喝藥。」

我看著那碗黑漆漆的藥,忽然道:

「今日有糖嗎?」

他從袖中取出一顆薑糖。

「一顆。」

我接過。

「不能兩顆?」

「不能。」

「小氣。」

他低頭寫醫案。

「藥裡已經加了甘草。」

我笑了。

這人嘴硬得厲害。

宮中春宴的帖子送來時,我第五刀剛結束。

皇后娘娘親發的帖子,請沈家姑娘入宮賞花。

母親不太願意。

「你臉還沒徹底好,何必急著去?」

我看向帖子。

春宴那日,也是柳聞霜與三皇子賜婚後第一次在眾人面前同席。

京中貴女大約都等著看我。

看我會不會失態,會不會傷懷,會不會仍舊戴著厚厚的珠紗坐在角落裡,做那個被皇后娘娘安撫的舊人。

我說:

「去吧。」

母親擔憂地看我。

我摸了摸右臉。

「顧醫官不是說,再躲著不見風,臉也不會好得更快。」

顧懷舟正在旁邊收拾針袋。

聞言抬頭。

「我沒說過。」

我看他。

他停了停。

「但可以去。」

母親看向他:

「真能去?」

顧懷舟點頭。

「戴輕紗,別飲酒,別吃甜膩,午後回來換藥。」

我笑了。

「顧醫官這是讓我去赴宴,還是去坐診?」

他看著我。

「你若聽話,我可以不去。」

屋裡靜了一瞬。

母親眼睛亮起來。

青黛也差點笑出聲。

我問:

「你若去,以什麼身份?」

顧懷舟把針袋扣好。

「醫官。」

「春宴可不請醫官。」

「殿下和柳小姐定親後,宮中人多,難免有人頭疼腦熱。」

他一本正經。

我忍著笑:

「那就勞煩顧醫官隨行。」

顧懷舟耳尖紅了,卻還要裝作淡定。

「嗯。」

7.

春宴那日,我戴了一層薄薄的珠紗。

不是從前那種垂到頸側、厚重到看不清輪廓的紗。

而是輕紗攏在右臉旁,隱約能看見下面淡紅色的新痕。

青黛替我梳了一個極簡單的髮髻,只簪一支白玉梅花簪。

她看著鏡中人,眼圈慢慢紅了。

「姑娘真好看。」

我看著鏡子。

右臉還未徹底恢復,細看仍有一片淺紅,可五官已經重新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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