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花會開_第6章 不再被那道猙獰舊疤吞沒
不再被那道猙獰舊疤吞沒。
我也覺得好看。
於是我點頭。
「嗯。」
「我也覺得。」
青黛噗嗤一聲笑出來。
入宮時,許多目光落在我身上。
驚訝,探究,憐惜,還有一些藏不住的嫉妒。
我沒有低頭。
顧懷舟隨在沈家馬車後,以太醫院隨行醫官身份入宮。
他遠遠站在殿側,手裡提著藥箱,看起來同往常沒什麼不同。
可每當有人離我太近,他的目光便會落過來。
我覺得好笑。
又有些說不出的安心。
柳聞霜今日坐在皇后身側。
她穿一身湖藍宮裝,端莊清雅,頭上簪著皇后新賞的玉蘭步搖。
趙承珏坐在男賓席第一位。
我進殿時,他手裡的茶盞停住。
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
隔著薄紗,仍能看見那片已經變淺的新痕。
他怔住。
像第一次意識到,我真的在一點點變回去。
皇后娘娘也看著我,神情有片刻恍惚。
隨即她招手,柔聲道:
「阿嫣,過來讓本宮瞧瞧。」
我上前行禮。
皇后拉著我的手,看著我的臉,眼眶微微發紅。
「好些了,真的好些了。」
這話裡有真心。
也有釋然。
我輕聲道:
「多謝娘娘掛念。」
皇后拍了拍我的手,讓人給我賜座。
座位在柳聞霜下首。
安排得很巧。
既顯得皇后不曾薄待沈家,也清清楚楚告訴所有人,三皇子妃的位置已經有人。
我坐下時,柳聞霜看向我。
她今日笑得比上次自然許多。
「沈姑娘氣色好了不少。」
我說:
「柳小姐也是。」
她低頭抿茶。
「不日便要改口了。」
旁邊有貴女笑起來,忙說是,日後該稱三皇子妃了。
我也笑了笑。
「那便提前恭喜柳小姐。」
柳聞霜的笑微微一頓。
她大約沒想到我會這麼平靜。
春宴行到一半,殿中有人獻琴。
柳聞霜被皇后點名,彈了一曲《鳳求凰》。
琴聲很好。
端方,穩妥,挑不出一點錯。
曲畢,滿殿稱讚。
皇后很滿意,趙承珏也低聲誇了一句:
「很好。」
我垂眼喝茶。
茶水溫熱,顧懷舟提前讓青黛盯過,不許我喝冷的。
就在這時,有人笑道:
「臣女記得,沈姑娘從前也最擅琴。」
說話的是趙家姑娘。
她從前就愛看熱鬧,如今也不改。
「今日春宴難得,沈姑娘傷勢也好了許多,不如也撫一曲?」
殿中安靜了一瞬。
柳聞霜沒有說話,只輕輕垂眼。
趙承珏卻皺眉:
「阿嫣傷還未好。」
他這句話出口,殿中不少人神情微妙。
維護來得太快,倒顯得柳聞霜方才那一曲像個笑話。
皇后眼神也輕輕一沉。
我還沒開口,顧懷舟的聲音便從殿側傳來。
「沈姑娘今日不能久坐撫琴。」
眾人轉頭看去。
顧懷舟提著藥箱,神情平靜。
「她午後要換藥,手臂若一直壓著琴案,氣血不通,臉會疼。」
趙姑娘臉一僵。
「顧醫官,春宴上說這個,未免掃興。」
顧懷舟看了她一眼。
「病人疼起來更掃興。」
我差點沒忍住笑。
皇后輕咳了一聲。
「既如此,便罷了。」
趙承珏看向顧懷舟,眼神不太好。
顧懷舟卻像完全沒察覺,只轉頭看我。
「沈姑娘,茶涼了別喝。」
滿殿人都看向我面前的茶。
我只好放下茶盞。
青黛低著頭,肩膀抖得厲害。
春宴散後,趙承珏在宮道上攔住我。
柳聞霜被皇后留在後殿說話,他身邊沒有旁人。
顧懷舟站在不遠處的廊下,像在看一株半??不活的宮花。
趙承珏看著我,聲音低啞:
「阿嫣,你的臉......真的快好了。」
我點頭。
「嗯。」
他眼底浮出很多情緒。
驚喜,後悔,怔忡,還有我從前最熟悉的那一點亮。
可這點亮來得太遲。
我已經不會因為它心跳了。
他輕聲說:
「若早知道顧懷舟能治你......」
我看著他。
「若早知道,殿下會怎樣?」
他一怔。
我等著他答。
宮道風吹過,薄紗輕輕拂過我右臉。
趙承珏張了張口,卻沒有說出話。
我笑了笑。
「殿下看,還是一樣。」
他臉色白下去。
有些話,他到如今也說不出口。
若早知道我能好,他會不會拒了柳聞霜,求皇后重新選我?
若我永遠好不了呢?
他不敢答。
我也不想聽。
8.
第六刀是最後一次。
顧懷舟提前三日便開始準備藥。
我第一次見他這樣沉默。
平日他話也少,可這幾日連青黛問他藥爐火候,他都只點頭或搖頭。
阿黛私下嘀咕:
「顧醫官是不是緊張?」
我看著窗外。
「他也會緊張嗎?」
顧懷舟正好從外頭進來,聞言看我一眼。
「會。」
我沒想到他答得這麼直接。
他把新配好的藥膏放到桌上,聲音平穩:
「最後一刀最要緊。」
「疤根挑不乾淨,前面都白疼。」
青黛臉色都白了。
我倒笑了:
「顧懷舟,你真會安慰人。」
他看我片刻,忽然說:
「我不會讓你白疼。」
這一句話輕輕落下。
屋裡安靜下來。
我忽然什麼都說不出來。
最後一刀那日,天色陰沉。
母親沒有再哭,只在外間守著,手裡攥著佛珠,嘴唇一直動。
父親親自守在院外,誰來都不見。
顧懷舟動刀前,遞給我那塊已經咬出痕跡的軟木。
我接過,笑道:
「還留著?」
「你用順手了。」
這也能用順手。
我看他。
「顧懷舟,等治完臉,你是不是就不用來了?」
他的手頓住。
片刻後,他低頭燒刀,火光映著他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