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花會開_第8章 趙承珏看了我很久
趙承珏看了我很久。
我向他行禮。
「殿下。」
他回過神,聲音低啞:
「阿嫣,你不必同我這樣。」
我抬頭。
「禮不可廢。」
這四個字把他臉上的血色壓下去許多。
10.
皇后見到我時,也愣了很久。
她坐在鳳座上,手裡的佛珠停住,眼神像越過如今的我,看見很多年前那個在她膝前撒嬌的小姑娘。
「阿嫣。」
她朝我招手。
我上前行禮。
皇后拉住我的手,看著我的臉,眼圈慢慢紅了。
「好了,真的好了。」
我垂眼。
「顧醫官醫術好。」
皇后點頭。
「是該賞。」
她讓人取來一隻錦盒。
這一次,裡面不再是東珠,也不是綢緞,而是一支桃花金步搖。
我年少時很喜歡桃花。
宮中上林苑桃花開時,趙承珏會偷偷折一枝藏在袖中帶給我,被皇后發現後,他還梗著脖子說:
「花開了不就是給人看的。」
皇后那時笑得厲害,說這孩子像個小土匪。
如今那支金步搖躺在錦盒裡,做工極精巧,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蟬翼,輕輕一動便會顫。
皇后柔聲道:
「這是本宮早年便讓人給你打的。」
「一直收著,如今總算能送出來。」
我看著那支金步搖。
若是從前,我大約會喜歡得捨不得摘。
可如今我只覺得,它來得太晚了。
我接過,行禮謝恩。
皇后輕聲道:
「阿嫣,三郎與柳家姑娘的婚事,是朝中定局。」
「本宮知道你委屈。」
我抬頭。
皇后看著我,眼底有愧,也有長久上位者慣有的權衡。
「日後你若另擇良緣,本宮必會為你添妝,也會讓三郎敬你一輩子。」
我聽到這裡,終於輕輕笑了一下。
「娘娘,臣女不委屈。」
皇后一怔。
我繼續道:
「殿下要娶柳小姐,是好事。
」
「柳小姐端莊聰慧,與殿下很相配。」
「臣女只願娘娘日後不必再因舊事賞沈家東西。」
皇后臉色微微一變。
我把錦盒放回案上。
「這支步搖太貴重,臣女受不起。」
殿中安靜下來。
皇后眼底終於露出一點難堪。
可她很快穩住,低聲道:
「阿嫣,你是在怨本宮?」
我搖頭。
「臣女不怨。」
「只是有些東西,錯過了便錯過了。」
皇后的手指緊緊攥住佛珠。
我行禮退下。
出了長秋宮,趙承珏正站在廊下等我。
他大約已經聽見了一些,臉色很白。
「阿嫣。」
我停住。
他看著我,眼底紅得厲害。
「母后當年說的話,我一直記得。」
「我也記得。」
「那你為何......」
他聲音發顫。
「為何不願再給我一次機會?」
宮牆下的風有些冷。
我摸了摸藥囊。
裡面有顧懷舟塞的薑糖,還有那張寫得醜卻仔細的忌口單。
我說:
「殿下要成親了。」
「婚事還可以......」
他說到這裡,自己停住。
大約也知道,這句話說出來,便會將柳聞霜、皇后、太傅府、滿朝人都牽進來。
他不能退。
也退不了。
我靜靜看著他。
「殿下看,還是這樣。」
他眼眶紅得更厲害。
「若你早些治好......」
我打斷他:
「那若我永遠治不好呢?」
趙承珏臉色瞬間蒼白。
我看著他的眼睛。
這一次,他仍舊答不上來。
我輕輕笑了。
不疼了。
真的不疼了。
「殿下,臣女這些年確實受過你的照拂。」
「可我以後想嫁一個無論我臉好不好,都會選我的人。」
「顧懷舟?」
他幾乎是立刻問出來。
那三個字裡帶著壓不住的酸澀。
我沒有否認。
趙承珏往後退了一步。
「他只是個醫官。」
我看著他。
「殿下,他治好了我的臉。
」
「也從沒嘆過一句可惜。」
趙承珏像被這一句話擊中,眼神慢慢碎開。
遠處有宮人來尋他。
說柳小姐在御花園等。
他沒有動。
我卻轉身離開。
走出宮門時,青黛扶著我上馬車。
馬車裡放著一隻小暖爐。
還有一顆薑糖。
顧懷舟不在,卻像處處都在。
我忽然很想見他。
11.
顧懷舟是在沈家藥房裡等我的。
他說是來給父親換方子,手邊卻擺著給我的藥膏。
我走進去時,他正低頭研藥。
聽見腳步聲,他沒有抬頭,只問:
「宮裡冷嗎?」
我坐到他對面。
「有一點。」
他把暖手爐推過來。
「臉疼嗎?」
「不疼。」
「哭了嗎?」
我看著他。
「顧懷舟,你問得真掃興。」
他終於抬頭。
「哭了?」
我笑了。
「沒有。」
他看我片刻,確認我不像撒謊,才低頭繼續研藥。
我把皇后賞的那支金步搖拿出來,放到桌上。
「娘娘給的。」
顧懷舟看了一眼。
「重。」
我點頭。
「我也覺得。」
「戴久了頭疼。」
「嗯。」
他把藥杵放下。
「你喜歡嗎?」
我看著那支桃花步搖。
「從前會喜歡。」
顧懷舟明白了,沒再問。
他從藥箱裡取出一支簪子,放到我面前。
是一支很簡單的銀簪,簪頭做成一枝細細的藥草,葉片極小,打磨得不算精緻,卻很乾淨。
我愣住。
「這是什麼?」
顧懷舟耳尖紅了。
「路過銀??,覺得像紫蘇。」
我拿起來看。
「誰家姑娘戴紫蘇?」
他一本正經:
「紫蘇散寒,和胃,行氣。」
我忍了忍,沒忍住笑出聲。
「顧醫官,你送簪子還講藥性?」
他低頭研藥,聲音有點緊。
「你戴桃花也行。」
我看著他紅透的耳尖,心裡一點點軟下來。
「顧懷舟。」
「嗯?」
「你是不是喜歡我?」
藥杵停住。
藥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聲。
過了很久,他抬頭看我。
「是。」
直得叫人猝不及防。
我反倒不會說話了。
他看著我,繼續道:
「從第一刀之後。」
「為什麼?」
「你疼成那樣,還問我每次治病是不是都這麼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