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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花會開

作者:一重纏更新:11天前章節: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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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目錄 ( 共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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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年幼時

年幼時,我生得極美,每回入宮,三皇子都要甩開身邊伴讀,偷偷跑來找我。

他得了新奇玩意兒第一個送我,受了先生責罰第一個來找我訴苦,就連皇后娘娘都笑著說:

「再過幾年,本宮怕是要多一個兒媳婦了。」

十三歲那年,三皇子遇刺。

我替他擋下一刀,雖然撿回性命,臉上卻留下了一道猙獰傷疤。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照過鏡子。

三皇子待我還是很好。

誰議論我的臉,他便替我出頭;誰嘲笑我的傷疤,他便命人趕出宴席。

可有一次,我隔著屏風聽見他們閒談。

有人說:

「若不是那場意外,沈姑娘如今應當還是京城第一美人。」

三皇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為他不會回答。

然後他輕輕嘆了口氣。

「是啊。」

後來,皇后替他選中了太傅之女。

偏偏在三皇子定親那一年,我治好了臉。

1.

我聽見那聲嘆息時,手裡還捧著一盞未涼的茶。

屏風後是暖閣,幾位宗室公子喝了些酒,話說得比平日放肆,先誇柳太傅家的女兒溫婉端莊,又不知是誰提起我,說沈嫣若當年沒有擋那一刀,如今京中這些美人加在一起,也未必壓得住她一抬眼。

我站在屏風外,指尖慢慢扣緊茶盞。

七年裡,我聽過太多人用這樣的語氣提起我。

惋惜,可憐,輕輕一聲嘆。

好像我這條命不該活下來,該和那張舊日的臉一起??在十三歲那年的秋獵場,才算成全他們口中的京城第一美人。

三皇子趙承珏坐在暖閣正中。

隔著屏風,我看不見他的臉,只聽見他很久沒有說話。

久到裡頭的人都以為自己失言,開始笑著岔開話題。

然後,他輕輕嘆了一聲。

「是啊。」

很輕的兩個字。

輕得像落在酒面的灰。

可我整個人僵在原地,忽然連呼吸都不會了。

他沒有說阿嫣如今也很好,沒有說別提她的傷,沒有像從前那樣冷下臉把議論的人趕出去。

他只是說,是啊。

像終於承認了一件他忍了很多年的事。

若沒有那場意外,我如今大約仍是京中第一美人,也大約會成為他名正言順的皇子妃。

可那場意外發生了。

我的右臉從眼尾到唇角留下一道深深的刀疤,傷口養好後,疤肉鼓起,顏色暗紅,像一條醜陋的蜈蚣趴在臉上。

我不再照鏡子。

也不再穿從前最愛的淺色衣裙。

每次入宮,我都戴著垂到下頜的珠紗,宮人們看見我,會立刻低頭,裝作沒瞧見那道陰影底下的傷。

趙承珏仍舊待我很好。

他得了南邊來的香珠,會讓人送到沈家;宮中新開了梅花,他會折一枝命人用玉瓶養著送來;誰敢在席上說一句沈姑娘可惜了,他就能讓那人三個月進不了宮門。

人人都說三皇子念舊情,重恩義。

連母親也曾握著我的手,含淚說:

「阿嫣,殿下沒有忘了你。」

我那時也這樣信。

信到今日才知道,他記得我的恩,也記得我舊日的美。

只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人,已經不能叫他毫無遲疑地歡喜了。

暖閣裡又有人笑道:

「殿下別怪臣多嘴,皇后娘娘近日常召柳姑娘入宮,想來也是好事將近了。」

趙承珏這一次答得很快。

「母后自有安排。

語氣溫和。

沒有否認。

我捧著茶盞轉身,袖擺擦過屏風邊緣,發出極輕的響動。

裡頭笑聲一頓。

有人問:

「外頭是誰?」

我沒有回頭,扶著丫鬟青黛的手,一步一步離開長廊。

回到沈府時,天已經黑透。

母親在我院裡等我,桌上擺著一隻藥匣,匣蓋開啟,裡面裝著一排極細的銀針,還有幾瓶新封的藥膏。

她見我進來,連忙起身。

「阿嫣,顧醫官今日來了。」

我怔了一下。

顧醫官名叫顧懷舟,是太醫院裡最年輕的醫官,傳聞他早年隨師父在西境軍中待過,最擅治刀傷、火傷和腐肉難愈的舊疤。

我臉上的傷,也曾請他看過。

那時他盯著我的臉看了半刻,只說了一句:

「能治。」

母親當場落淚。

我卻沒有答應。

因為他說,得重新剔開舊疤,把壞??的疤根一點點挑出來,敷藥,放血,長新肉。

他說得很平靜。

「會疼得睡不著。」

那時我不想再疼一次。

也覺得沒有必要。

趙承珏待我很好,父母也疼我,沈家無人敢在我面前放一面鏡子,我只要躲在珠紗後,也能過下去。

可今日那一聲嘆息,把我藏了七年的膽怯劈開了一道口。

我看向母親。

「顧醫官還說什麼?」

母親眼圈紅著:

「他說若再拖兩年,疤根徹底僵??,便難了。」

我走到桌前,拿起那隻藥瓶。

藥膏顏色淺青,聞著有一股很涼的草木氣。

母親小心翼翼看我:

「阿嫣,你若怕疼,咱們便不治了。」

我把藥瓶放回匣中,輕聲說:

「治吧。」

母親愣住。

我抬頭看她。

「母親,我想再看一眼自己的臉。」

2.

顧懷舟第二日入府。

他穿一身青色醫官袍,袖口洗得很乾淨,腰間掛著藥囊和針袋,眉眼生得清冷,見了我也沒有尋常人那種刻意避開的憐憫。

他只看我的臉。

看得太直接,青黛皺眉擋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