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花會開_第4章 柳聞霜沒答

新的花會開發布時間:2026-08-25作者:一重纏

柳聞霜沒答。

她坐在那裡,背脊依舊很直。

過了許久,她輕聲說:

「沈姑娘,女子一生能得正妻之位,已經不易。殿下待你有愧,日後自然也會照拂沈家。」

「你我之間,本不必成仇。」

我忽然覺得她也很可憐。

她要嫁給三皇子,明明該是滿京豔羨的好事,卻也要先來我這裡確認自己會不會贏。

我說:

「柳小姐放心。」

「我不要殿下的照拂。」

柳聞霜抬眼看我。

我繼續道:

「你若能叫他不再往沈家送蜜餞,我還要謝你。」

她怔住。

青黛在旁邊險些笑出聲。

柳聞霜走後,顧懷舟從外頭進來。

他應當聽見了最後一句,眼底有一點很淡的笑意。

我問:

「顧醫官笑什麼?」

他把藥箱放下。

「蜜餞確實不能吃。」

我忍不住也笑。

臉上疼得很快又止住。

顧懷舟走近,替我檢視白布下方的血色。

「動怒了?」

「沒有。」

他看我一眼。

「脈會說實話。」

我不想理他。

他卻忽然道:

「第二刀會比第一刀疼。」

我閉了閉眼。

「顧懷舟,你能不能說點好聽的?」

他沉默片刻。

「柳太傅家的姑娘,傷不了你。」

我睜開眼。

他低頭替我調藥,聲音很平:

「她只是在怕。」

「怕她嫁過去,殿下心裡仍有你的影子。」

我沒想到他會說這個。

「那你覺得有嗎?」

顧懷舟手中藥杵一頓。

「有。」

我心口微微一刺。

他抬眼看我。

「影子而已。」

「燈一換,就淡了。」

我愣住。

他低頭繼續調藥,耳尖不知為何紅了一點。

「你如今該想的,是第二刀怎麼熬。」

這話說得生硬。

可我聽懂了。

我不是趙承珏心裡那個人。

只是他舊夢裡一道被光拖長的影子。

影子再長,也抱不住人。

第二刀果然更疼。

舊疤深處的肉被重新挑開時,我疼得渾身發抖,眼前一陣陣發黑。

顧懷舟一直叫我名字。

「沈嫣,別睡。」

「看著我。」

「再忍一刻。」

他的聲音像一根繃緊的線,把我從昏沉里拉回來。

刀停下時,外頭忽然傳來宮中內侍的聲音。

說皇后娘娘賜藥。

說三皇子殿下親自挑的。

顧懷舟手上動作沒停,只淡聲對青黛說:

「讓他等。」

青黛低聲道:

「是宮裡的人。」

顧懷舟抬眼:

「天王老子也等。」

我疼得幾乎笑出來。

這一笑,眼淚又往下落。

顧懷舟皺眉,極輕地替我拭去。

「別哭。」

我啞聲道:

「你罵皇后娘娘的人。」

「那又如何。」

他把最後一層白布纏好,聲音低低的:

「你現在歸我治。」

5.

三皇子定親的旨意,是在第三刀後下的。

皇后親自賜婚,柳聞霜為三皇子妃,婚期定在來年二月。

沈家也收到了賞賜。

皇后娘娘仍舊記掛我,賜了許多補藥和綢緞,甚至還有一匣東珠。

母親看著那匣東珠,臉色很複雜。

我坐在窗下,臉上白布剛拆了半日,右臉新肉泛紅,仍不能見強光。

顧懷舟正在替我調藥,聽見內侍念賞賜單子,連眼皮都沒抬。

等人走後,母親嘆了口氣。

「阿嫣,皇后娘娘這份賞,給得太重了。」

我知道。

這不是賞。

是安撫。

她在告訴沈家,即便三皇子娶了柳聞霜,宮中也不會忘了我這個替三皇子擋刀的人。

我看向那匣東珠。

珠光很美。

可我忽然想起十三歲那年,皇后娘娘親手替我簪過一支小小的東珠花,說:

「阿嫣膚色白,最適合這個。」

那時趙承珏站在旁邊,笑著說:

「母后別都送她,她會被慣壞。」

皇后笑道:

「慣壞了,就讓你娶回去慢慢哄。」

如今東珠還在。

話沒有了。

我說:

「收著吧,日後給母親打一副頭面。」

母親眼眶紅了。

「阿嫣。」

我笑了笑。

「我如今也用不上。」

顧懷舟忽然開口:

「能用。」

我看向他。

他把藥膏抹在玉板上,低頭道:

「等紅痕淡了,東珠襯你。」

母親一怔。

我也怔住。

顧懷舟像沒覺得自己說了什麼,繼續把藥膏推勻。

耳尖卻慢慢紅了。

青黛悄悄低下頭笑。

第三刀後,我能短暫摘下白布。

銅鏡第一次被重新放到我面前時,我坐了很久都沒有伸手。

母親想陪我,被顧懷舟攔住。

「讓她自己看。」

母親不放心:

「萬一她難受......」

顧懷舟說:

「那也是她自己的臉。」

這一句話叫屋裡安靜下來。

我終於伸手,把銅鏡拿起來。

鏡中的女子臉色蒼白,右臉還腫著,紅痕從眼尾斜到頰側,猙獰依舊在,卻已經比從前平整許多。

那條蜈蚣被剔去了半截。

剩下的傷像一片尚未長好的桃枝,顏色鮮紅,脆弱,卻有了生氣。

我看著看著,眼淚忽然掉下來。

青黛慌忙拿帕子接。

顧懷舟皺眉:

「別哭。」

我知道不能哭,可還是止不住。

這七年裡,我第一次敢正眼看自己。

我以為會崩潰。

會害怕。

可鏡子裡的那個人雖然狼狽,卻仍舊是我。

顧懷舟走過來,抽走銅鏡,放到一旁。

我以為他嫌我哭得麻煩。

他卻遞給我一顆薑糖。

「今日可以哭一會兒。」

我抬頭看他。

他避開我的目光,聲音平淡:

「等藥敷上,就不能哭了。」

我含著那顆薑糖,辛辣甜味在口中散開,眼淚落得更兇。

顧懷舟沒有再攔。

只是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乾淨帕子,一滴一滴替我接住眼淚。

趙承珏來沈府時,正好看見那面銅鏡。

我重新覆了白布,只露出左半張臉和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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