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花會開_第7章 你想我來

新的花會開發布時間:2026-08-25作者:一重纏

「你想我來,我便來。」

我心口一跳。

還未說話,刀尖便落了下來。

疼痛瞬間撕開一切。

最後一刀比前五刀加起來還疼。

舊疤最深處被挑開,像有人拿尖鉤從骨縫裡往外拉扯。

我????咬著軟木,眼前一片發黑。

顧懷舟的聲音一直在耳邊。

「沈嫣,看我。」

「別睡。」

「再忍半刻。」

我想起十三歲那年,刀鋒劈到臉上時,趙承珏在我懷裡喊我的名字。

那時他哭得很厲害,說阿嫣,你別??。

可後來很多年,他看我時總會避開一點。

顧懷舟不避。

血淋淋的舊疤,翻開的皮肉,醜陋的新傷,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我這張臉最糟糕時是什麼樣。

可他從來沒有嘆過一聲可惜。

藥粉灑上來時,我疼得眼淚直掉。

青黛慌忙接。

顧懷舟卻忽然俯身,很輕地說:

「沈嫣,快好了。」

「以後不會這麼疼了。」

我看著他,眼淚落得更兇。

他皺眉,又拿帕子替我接住。

「說了別哭。」

語氣還是硬的。

可手在抖。

我第一次看見顧懷舟的手抖。

只有一點點。

若非我盯著他,大約不會察覺。

最後一層藥敷好時,他整個人像鬆了一口氣,額上全是細汗。

我已經疼得沒什麼力氣,只能低聲道:

「顧懷舟。」

「嗯。」

「你手抖了。」

他沉默片刻。

「嗯。」

「你怕?」

他把藥箱扣上,聲音很低:

「怕。」

我心口軟得厲害。

「怕什麼?」

他抬眼看我。

那雙一貫清冷的眼睛裡,終於露出一點很深的情緒。

「怕你疼。」

「也怕治不好你。」

我看著他。

臉上疼得幾乎麻木,心裡卻像被熱水輕輕澆過。

外頭忽然傳來宮人的聲音。

三皇子來了。

父親的聲音冷冷響起:

「今日誰也不見。」

宮人似乎為難。

很快,趙承珏的聲音傳來:

「沈伯父,我只想知道她好不好。」

父親沒有答。

顧懷舟也沒有動。

我閉了閉眼。

「讓他回去吧。」

青黛出去傳話。

外頭安靜許久。

趙承珏低聲問:

「她不願見我?」

青黛聲音很穩:

「姑娘剛治完傷,不能見風,也不能勞神。」

又過了很久,腳步聲漸漸遠了。

我沒有睜眼。

顧懷舟把一顆薑糖放到我手心裡。

「這次許兩顆。」

我虛弱地笑了笑。

「顧醫官今日好大方。」

他說:

「最後一刀,算賞。」

9.

半月後,白布拆下。

銅鏡擺在我面前。

我遲遲沒有伸手。

母親站在我身後,青黛捂著嘴,顧懷舟抱臂靠在窗邊,眉心看著很平靜,指尖卻輕輕點著袖口。

我看見了。

他又緊張。

我忽然笑了一下,伸手拿起銅鏡。

鏡中女子眉眼清明,右臉從眼尾到頰邊,還留著一線極淡的粉痕,像桃花瓣被指尖輕輕壓過,痕跡淺得幾乎要化進肌膚裡。

那道猙獰刀疤沒有了。

沒有翻起的疤肉,沒有暗紅的痕,沒有我這七年不敢照鏡子的噩夢。

我慢慢抬手,指尖停在臉側,不敢碰。

母親哭出聲。

青黛也哭。

父親站在門口,眼眶紅得嚇人,卻還要板著臉說:

「哭什麼,阿嫣這是好事。」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不是十三歲之前那個被眾人誇讚的沈嫣。

也不是七年來躲在珠紗後不敢見人的沈嫣。

這個人臉上留了一道極淺的痕,眼神卻比從前更穩。

我放下鏡子,看向顧懷舟。

「顧醫官,如何?」

他走近些,仔細看了看。

母親急得問:

「還有什麼不好嗎?」

顧懷舟沉默片刻。

「冬日風大時會疼。」

母親愣住。

青黛笑出了聲。

我也笑了。

「我問你臉。」

他看著我。

耳尖慢慢紅起來。

「很好。」

「多好?」

顧懷舟別開眼。

「京城第一美人應當回來了。」

屋裡靜了一瞬。

我沒想到這話會從他嘴裡說出來。

顧懷舟自己大約也覺得不自在,轉身去收藥箱。

我看著他的背影,笑得臉頰發酸。

顧懷舟回頭,皺眉:

「別笑太久,新肉會緊。」

母親破涕為笑。

我拆了白布的訊息,很快傳進宮裡。

皇后派人送來帖子,邀我入宮小住兩日,說是太后想見我。

我知道這不是太后想見我。

是皇后想見我。

三皇子與柳聞霜婚期越來越近,宮中流言卻因我臉傷痊癒而起。

有人說,若沈嫣的臉好了,三皇子妃的位置只怕還要再議。

有人說,三皇子這幾日總往沈家遞帖子,全被沈家推了。

有人說,柳聞霜入宮時臉色很不好。

我不想去。

母親也不想讓我去。

可帖子是皇后親下,推不過。

入宮前,顧懷舟給我準備了一個小藥囊,裡面裝著藥膏、薑糖和一張寫滿忌口的紙。

我看著那張紙,忍不住問:

「顧醫官,我只是入宮兩日。」

他把藥囊扣好。

「宮裡東西雜,香料也雜。」

「若有人給你凝脂膏,不許用。」

「若有人讓你飲酒,不許喝。」

「若有人叫你摘花鈿......」

他說到這裡,停住。

我今日右臉沒有戴紗,只貼了一枚小小的桃花鈿,正好蓋住那道淺痕尾端。

我問:

「摘了會怎樣?」

顧懷舟看著我。

「也好看。」

我愣住。

他耳尖紅了,卻仍舊看著我。

「但你不想摘,就不摘。」

我心口輕輕一跳。

青黛在一旁假裝整理包袱,嘴角壓都壓不住。

我接過藥囊。

「知道了。」

入宮那日,趙承珏親自來接。

他站在宮門前,看見我從馬車裡下來時,整個人像失了魂。

我穿了一身淺青色裙,鬢邊沒有繁複珠翠,只簪一支白玉簪,右臉那枚桃花鈿很小,顯得整張臉清豔又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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