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靖王殿下的登雲梯後,他慌了_第9章 又趕了一夜
又趕了一夜,我們終於看見烏蘭關的烽火。
關牆高得像一道黑影壓在雪原上,牆頭火把連成一線。
城門開了一條縫,守軍衝出來接糧。
衛崢也在。
他穿著甲,肩上有血,臉被風吹得發白。
看見我從車上下來,他第一句話卻是:「不是讓你留在青州?」
我抬頭看他:「糧都來了,我留在後頭算什麼?」
他看了我半晌,忽然笑了。
很短的一聲,像終於把懸著的心放回去。
我皺眉:「你肩上的傷怎麼回事?」
「小傷。」
「你們衛家是不是隻會說這兩個字?」
旁邊幾個親兵低頭憋笑。
衛崢輕咳一聲,轉頭吩咐開倉分糧。
熟餅和炒麵發到士兵手裡時,有人咬了一口,笑著罵:「硬得硌牙。」
可罵完,他又低頭咬了第二口。
那一晚,烏蘭關沒有退。
北狄以為糧隊剛到,關內必亂,趁夜猛攻東牆。
衛崢早有準備,把空糧車擺在外營,引他們分兵去搶,再從側翼截斷退路。
我站在關內,看不清戰陣,只聽得鼓聲一陣急過一陣。
天亮時,北狄退了。
雪地上全是馬蹄和斷箭。
衛崢帶人回關,甲上結著血冰,走到我面前時,腳步晃了一下。
我伸手扶住他。
他低聲說:「糧到了,關也守住了。」
我鼻尖一酸,卻還是說:「那你先坐下,讓軍醫看看。慶功酒還欠著,別想賴賬。」
他看著我,眼裡終於有了點笑意。
第五日,烏蘭關捷報送入京城。
同一日,青州知州蔣肅被押解進京。
他供出靖王府一名幕僚曾持舊名帖到青州,讓他以核賬為名拖住糧隊一日。
名帖不是裴昭親筆,卻足夠把靖王府拖進這攤渾水。
大理寺的供狀送到御前時,靖王府大門閉了整整一夜。
這一次,裴昭再想摘乾淨,也沒那麼容易。
10
我們回京那日,雪已經停了。
城門外擠滿了人,遠遠看見鎮北侯府的旗,便有人喊了一聲。
很快,整條街都熱鬧起來。
衛崢騎在馬上,傷還沒好,腰背卻挺得筆直。
我坐在後頭的馬車裡,簾子被風掀起一角,正好看見姜令姝站在人群后。
她穿得很素,身邊沒有靖王府的儀仗。
我讓車停下。
她走過來,先看了看我,又低頭行禮:「姐姐。」
我扶住她:「你的東西,我用了,賬也記清了。」
姜令姝搖搖頭:「不用還給我,那些首飾放著也沒用,不如換幾袋糧。」
她說這話時,眼睛還有些紅,卻比從前穩了許多。
「陛下準我去城外別院養病。」
她低聲道,「靖王府那邊,我不回去了。」
這結果已算皇帝網開一面。
承恩公府犯的是軍糧大案,她身在靖王府,又主動送出私倉線索,才保住了自己。
我問:「以後有什麼打算?」
她沉默一會兒,輕聲說:「先學著自己過日子。」
我點頭:「這樣就很好。」
她像是鬆了口氣,忽然笑了一下:「姐姐,我以前總覺得嫁給他,就贏了你。」
我沒說話。
姜令姝吸了吸鼻子:「現在想想,真傻。」
這次我沒有安慰她,也沒有再勸她。
人總得自己疼過一回,才知道有些路不能閉著眼走。
宮中論功在三日後。
承恩公府抄沒,承恩公奪爵下獄,何修遠與兵部糧料司郎中按軍糧案問罪。
衛崇雖是被脅迫認罪,卻也曾私下籤過幾道舊文,革去軍職,發往烏蘭關戴罪立功。
衛崢沒有替他求情。
只在旨意下來後,讓人給烏蘭關送了一封信。
信裡只有一句:活著,把欠下的補回來。
至於裴昭,皇帝留足了皇家顏面,沒有公開說得太難聽。
可泗州案失職、軍糧案包庇姻親、又有幕僚私持名帖干預糧道,樁樁件件壓下來,他再沒有翻身的餘地。
靖王府被奪親王儀仗,停朝參,三年不得參政。
旨意宣下時,裴昭跪在殿中,許久沒有起身。
回到侯府時,簷下青竹被雪壓彎了幾枝。
管家帶著人迎出來,廚房早備好了熱湯和酒。
衛崢卻先把一份御批摺子遞給我。
我開啟一看,最上頭寫著他的名字,旁邊另有一行小字:鎮北侯夫人姜令儀,調糧有功,賜金,準參與北境糧賬核驗。
我的指尖停在那一行字上。
衛崢道:「我說過,你查出來的東西,會寫你的名字。」
我抬眼看他:「侯爺倒是守信。」
他笑了笑:「還有一件事。」
我以為又是什麼軍報,便問:「什麼?」
他神色難得有些不自在:「成婚那日太亂,侯府欠你一場像樣的迎親,等開春,我重新迎你一回,可好?」
我看了他片刻,忽然笑出聲。
「花轎就免了。」我說,「別再下雨,也別再讓人半路換轎,就行。」
衛崢也笑了。
三個月後,北境糧賬複核告一段落。
那日雪後初晴,裴昭跪在侯府門外,蟒袍溼了半截,眼底紅得嚇人。
他看見我,啞聲喊:「姜令儀,跟我回去!」
我停在階前,只覺得這句話荒唐。
「殿下忘了?當日當街換親的人,是你。」
裴昭喉結滾了滾:「我後悔了。若進靖王府的是你,絕不會走到今日。」
衛崢從門內出來,冷笑一聲。
他沒急著理裴昭,只將狐裘披在我肩上,才淡聲提醒:「靖王殿下,她如今是臣的妻子。」
裴昭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下去。
我攏了攏狐裘,沒有再回頭。
那場雨早就過去了。
從今往後,我走自己的路,也有人同我並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