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靖王殿下的登雲梯後,他慌了_第3章 03衛崢看我圈出來的幾處賬
」
03
衛崢看我圈出來的幾處賬,只用了一盞茶的工夫。
他不是看不懂,只是鎮北侯府這些年大半心力都耗在邊關。
京中糧倉經手的人多,賬冊層層轉過,最容易藏髒東西。
我把幾本冊子按日期攤開。
「總賬寫五月十八封倉,二十一新糧入庫。可押運文書上,青州糧船五月十九還停在碼頭,最早二十二才到京郊。」
衛崢指尖點在紙上:「也就是說,倉還沒見糧,先封了。」
「若是筆誤,分倉簿該能對上。可分倉簿把入庫日改成五月十六,偏偏驗糧官的簽押又在二十三。」
我抬頭看他。
「一處錯是疏忽。三處錯,就是有人趕著補窟窿。」
衛崢沒有問我為什麼懂這些,也沒有說一句「內宅女子不該管」。
他只是起身,從牆上取下佩刀。
「查哪座倉?」
我愣了下。
「侯爺信我?」
衛崢繫好護腕,語氣平常:
「賬房歸你,軍令歸我,你指路,我開倉。」
我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很輕,卻很響。
天還沒亮,侯府親兵便出了門。
我換了素色披風跟在後面,衛崢看見,只遞給我一隻手爐。
他沒有勸我回去,也沒有把我藏在馬車裡。
城北官倉外,守倉的周管事睡眼惺忪,見是鎮北侯親至,嚇得腰都彎了。
可一聽要驗倉,他立刻變了臉。
「侯爺,軍糧重地,驗倉牒文可帶來了?」
衛崢從親兵手裡接過兵部驗糧牌,丟到他面前。
「鎮北軍領糧前複驗,這是舊例。」
周管事額頭冒汗:「小人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規矩——」
「規矩若能擋住黴糧,北境將士倒省心了。」
衛崢一抬手,親兵直接上前開鎖。
第一座倉門開啟時,裡面米袋碼得整整齊齊。
周管事立刻鬆了口氣。
「侯爺您看,都是今年新糧,顆粒飽滿,絕無問題。」
我沒理他,彎腰抓了一把米。
表面乾淨,米香也足。
可太乾淨了。
像特意鋪給人看的臉面。
我起身道:「開第三倉。」
周管事臉色微變。
衛崢看都沒看他,只道:「開。」
第三倉門一開,黴味先湧了出來。
周管事還想辯解:「許是陰雨返潮,軍糧堆久了總有——」
我走到一排米袋前,指著中間那幾袋。
「剖開。」
親兵拔刀劃下去。
白花花的新米只鋪了薄薄一層,刀口往裡一翻,底下全是灰黃陳糧,夾著碎石和黑黴。
一名親兵忍不住罵了聲。
「這種糧送到烏蘭關,半個月不用打仗,人先倒了!」
周管事腿一軟,跪在地上。
「小人冤枉,小人只是按文書收糧,文書上有簽押,有經手人,小人不敢不收啊!」
他哆哆嗦嗦捧出一沓文書。
最上面那張,蓋著衛崇的印。
衛崇是衛家旁支,掌北境輜重,按理說這批糧經他手並不奇怪。
可我知道,奇怪的正是「太不奇怪」。
衛崢拿起文書,臉色冷得嚇人。
「二叔三月前在雲州養傷,連床都下不了,何時來京驗過糧?」
周管事磕頭磕得砰砰響:「小人不知道!小人真不知道!」
我沒有急著去碰糧袋,只問周管事:「這一批袋口的封繩和鉛封,都還在嗎?」
周管事嘴唇發抖,說不出話。
衛崢一抬手,親兵便將同批糧袋拖出十幾袋,逐一拆開袋口。
前幾袋只有新換的粗繩,到第九袋時,一名親兵從夾層封線裡剝出一枚壓扁的鉛封。
又拆了三袋,花紋一樣。
我接過其中一枚,藉著天光看了片刻。
鉛封上的紋路很淺,只剩半朵牡丹和一縷捲雲。
我看著那花紋,指尖微涼。
承恩公府名下福豐號送到姜府的年禮,常用這種貨記。
福豐號。
明面是商號,背後卻連著承恩公府。
也是如今靖王妃外家手裡的線。
衛崢接過一枚鉛封,目光落在我臉上。
「你認得?」
我沒有把話說??。
「七八分。夠封倉扣人,不夠定罪。」
衛崢懂了。
他當即命人封鎖三倉,將周管事和幾名倉吏押走,又讓書吏把今日查驗經過一字不漏記下。
書吏提筆時,習慣性要寫「鎮北侯府查賬」。
衛崢忽然道:「寫清楚,是夫人先查出賬冊有異。」
書吏一愣,忙低頭改字。
我站在糧倉陰冷的風裡,看見紙上落下「姜令儀」三個字。
筆墨未乾,卻像火一樣燙。
原來功勞落到自己名下,是這樣的感覺。
傍晚,衛崢的摺子遞進宮。
京城很快炸開。
北境軍糧摻陳,以新糧覆面,底下全是發黴舊糧。最要命的是,文書上還壓著衛家人的印。
若這案子再晚些爆出來,等糧送到邊關出了事,衛家便是十張嘴也說不清。
可如今,是鎮北侯府主動開倉,自請查驗。
髒水還沒潑下去,就被我們先端到了御前。
天黑後,靖王府送來一張帖子。
來送信的小廝低著頭,說王妃思念姐姐,請我過府一敘。
我看著那張灑金帖子,又看了看案上那幾枚變形的鉛封。
紅帖配鉛封,倒也相稱。
我沒有拆帖子。
只對丫鬟道:「回了吧。就說我近日忙著查糧,沒空敘舊。」
丫鬟忍笑退下。
窗外夜色沉沉。
裴昭大概還在為泗州案焦頭爛額。
他不會想到,自己千挑萬選娶回去的好姻緣,背後第一把火,已經燒到了他腳邊。
04
姜令姝來侯府時,沒穿那身扎眼的王妃大袖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