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意中救了鍾意的命。
鍾意歸家後尋了媒人來求娶。
媒人:鍾家三郎潘安之姿,張載之才,上京城中誰家郎君能與他相比?
我對此嗤之以鼻。
潘安之姿確實屬實,張載之才麼?
我在宏宇書院教書數載,怎從未聽說過他的名號?
更何況一個才十六歲的小郎君,是如何好端端地招來刀身之禍的?
若我如今也是十五六,那我定然腦袋一熱,歡天喜地地嫁了。
可惜我已十九。
我十分果決且利落的拒絕了親事。
鍾三郎才十六,我已十九,再說我與他身份實在懸殊,鍾三郎乃鎮西將軍幼子,那樣矜貴的郎君,我實在消受不起。
說完後我還十分委婉的表示救命之恩並非要以身相許,阿堵物也未嘗不可。
數日後,鍾意親自送來了兩千貫錢來,滿滿當當一大筐。
他攏著袖口一笑:要麼錢和人都要,要麼都不要,韋禕你自己選。
我......
01
我睡眠極好,腦袋挨著枕頭即刻就能睡過去。
可若是床頭站著個人一直盯著。
一直盯著.......
若我還不醒,那得是??過去了。
月光透過薄薄的紗窗落在那人身上,長腿窄腰,肩膀卻還是少年人的稚嫩。
我將手中握緊的匕首又塞回枕頭下,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人。
面無表情是因為我實在不知該用什麼表情面對他。
這三更半夜闖姑娘閨房的事兒,委實只有採花賊才做得出來。
可哪家的採花賊會生出這樣一副「皎如玉樹臨風前」的模樣?
若真有這樣樣貌和身份的採花賊,想必姑娘們定然願意裝扮的花枝招展,掃榻以待了。
鍾意抬手衝我伸過來,我側頭欲躲,誰知他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略過我的臉頰將手伸到我的枕頭底下,取出了藏著的匕首取出來。
「誰家好姑娘會在枕頭下藏把匕首?」
我十分喜歡他的聲音,帶著十足的少年氣,灑脫且驕傲,是從未受過任何蹉跎的模樣。
「我也沒說我是好姑娘。」
為著這把好聽的聲音,我倒是願意逗他多說幾句。
「也對,好姑娘可不會把一個男人藏在床底下一整夜。」
他理直氣壯地在床沿上坐下,還十分不要臉的將我往裡面推了推。
我嘴角一抽,不知道一個才十六歲的少年是怎麼說出這麼胡攪蠻纏且不要臉的話來的。
我細細端詳他的面龐,月光映出來的光實在有限,只能將他的輪廓照清楚,至於臉紅沒紅,便看不清楚了。
「嘖!好會顛倒黑白的一張嘴。」
我嗤笑一聲,翻個身想繼續睡。
鍾意卻拽住了我,怎麼都不許我翻過身去。
我蹙眉看著他,不知他意欲何為。
「我難道沒在你床下藏一夜?」
他垂頭看我,睫毛鋪在眼下,遮出兩道濃密的陰影。
都說到這兒,我是真的有話想同他說。
我翻身坐起來,長長地嘆了口氣。
「要不你去點了燈,我們好好談一談?」
畢竟看鐘意的樣子,他這是不打算走了。
我寧願和他秉燭夜談,也不願和他同床而眠,哪怕他想睡在我的床下我也不想。
鍾意倒是聽話,起身去點了燈,藉著燭光我才看清他竟然穿著一身寶藍色的長袍。
腰帶上光玉佩就墜了三塊,因著還沒到年紀,也沒戴發冠,頭髮用一根粉藍色的髮帶高高地束起。
三更半夜,他這身打扮委實太隆重了些。
「騷包!」
我一本正經道。
鍾意麵皮一緊,嘴角的笑先淡了三分。
想必出門時花了許多時間收拾打扮,結果沒想到最後是打扮給了瞎子看。
我的一本正經都是裝的。
燭光亮的一剎,他差點閃瞎了我的眼。
此時此刻,我的小心臟還在??口使勁地噗通呢!
02
我將衣服披上。
房中清寒,三更半夜沒熱水給他泡茶,點心果子更是不必想了。
我能起來與他認認真真說一場話,已然算是好好招待他了。
我欲讓他在椅子上坐下,誰知他輕車熟路的撩起床帳又坐回了床沿上。
我嘆口氣。
果然還是年紀太小,做事沒分寸,不講究。
大綏朝雖開化,對什麼男女大防沒前朝那般苛刻,可一個小郎君三更半夜闖一個獨居姑娘的閨房總是不太好的。
他卻連這個道理都不懂。
鍾意眼睛生的好,一雙瞳仁黑曜石一般,又亮的驚人,眼尾微微垂著,不管做什麼都顯得十分無辜。
此時那雙眼落在我身上,想看,又不敢一直盯著看。
他微微抿起唇角,還帶著點兒肉的臉頰泛著點兒紅暈。
或許是有些害羞,他掩飾般偏過了臉去,無端顯出點兒可愛來。
小孩兒。
我心道。
面上卻未表露半分,仍舊端著臉要與他長談的模樣。
「鍾家三郎啊......」
我琢磨了半天,覺得以我和他的身份,這個稱呼最貼切不過。
誰知鍾意脖頸一僵,轉過頭來用一種近乎於斥責的眼神望向我。
「三郎或鍾意,你選一個叫。」
他雙手環在??前,顯出一種我若是不按他說的叫就不罷休的模樣來。
我整日與一群小孩兒打交道,哄孩子還不是手到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