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靖王殿下的登雲梯後,他慌了_第2章 若只這一處
若只這一處,或許是記錯。可我找遍前後的開倉簽押,空著。夾在冊中的押運回執,日期也對不上。
我盯著那幾張紙,指腹一點點按緊。
封倉之後還要入糧,總該有人開門、驗糧、落鑰。
可這些記錄,全沒有。
這糧,是怎麼進的倉?
我慢慢合上賬冊。
裴昭以為他把我送走,是把一樁錯誤扶正。
可他不知道。
他親手把我送到了一本真正該翻開的賬前。
02
三朝回門那日,姜府門口熱鬧得像又辦了一場喜宴。
靖王府的車駕先到。
姜令姝扶著裴昭的手下車,頭上金釵晃得人眼疼。
她穿著王妃規制的大袖衫,走路時故意慢了半步,生怕旁人看不清她如今的身份。
繼母笑得合不攏嘴,一口一個「王妃」。
姜令姝被簇擁著進門,路過我身邊時,停了一停。
「姐姐可別怪我。」
她聲音柔柔的,眼裡卻藏著得意。
「那日雨太大,轎子亂了,王爺只是把婚事扶正。」
我看了眼她腕上的玉鐲。
那是原本放在我嫁妝單上的東西,後來不知怎麼,被劃去了她那裡。
我淡聲道:「自然不怪,有人願意當街擔名聲,我省事。」
姜令姝笑意僵了一瞬。
她聽不懂我話裡的意思,只當我嘴硬。
裴昭站在她身側,目光卻越過人群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熟悉得很。
審視,衡量,還有一點篤定。
像是我遲早會後悔,會回頭,會像從前無數次那樣,替他收拾爛攤子。
我移開眼,轉身去扶衛崢。
衛崢今日穿了身玄色常服,腰背挺直,只是走臺階時腳步略沉。
我低聲問:「腿疼?」
他看我一眼,像是沒想到我會察覺。
「一點舊傷,不礙事。」
說完,他不動聲色地慢了半步,讓我走得更穩些。
回門宴擺在花廳。
姜令姝坐在裴昭身邊,幾乎每說一句話,都要帶上「王爺」。
「王爺說,過幾日要帶我入宮謝恩。」
「王府賬房也說,日後中饋要慢慢交到我手裡。」
「姐姐在侯府可還習慣?北地出身的人,規矩總粗些,你別委屈自己。」
這話一齣,滿桌都靜了靜。
繼母咳了一聲,卻沒攔。
她出身承恩公府旁支,最會看風向。
如今姜令姝成了靖王妃,她自然恨不得把我踩低些,好襯出小女兒風光。
我還沒開口,衛崢已經放下筷子。
聲音不高,卻壓得住席上所有雜音。
「侯府規矩確實不多。」
他看向姜令姝。
「第一條,自己的妻子,自己護著。」
姜令姝臉色一白。
裴昭眸色沉了沉。
偏在這時,丫鬟端上一盞杏仁酪,正放到我面前。
姜令姝立刻笑道:「姐姐從前最愛這個,快嚐嚐。」
我還沒動,衛崢已伸手把那盞酪移開。
他吩咐丫鬟:「換紅棗酪。她杏仁入口會起疹。」
滿桌人愣住。
姜令姝手裡的帕子攥緊了。
繼母臉上笑意也掛不住。
我幼時貪吃杏仁酥,當夜起了滿身紅疹,在醫館躺了三日。姜府上下無人不知,後來卻無人記得。
衛崢才與我成婚三日,卻知道。
裴昭握著酒杯,指節泛白。
我看著他那副神情,差點笑出聲。
他大概此刻才發現,有些事不是相處夠久就會知道的。
你得問。
你得在意。
裴昭忽然開口:「侯爺倒是細緻。」
衛崢神色平靜:「不難,成婚前問過她身邊伺候的人。」
一句話,像巴掌輕飄飄落下。
不重。
但響。
宴後,裴昭被姜父請去書房,說起近日朝中差事。
他如今正得皇帝看重,領了泗州災銀案。
姜令姝滿臉驕傲,幾乎要把「我夫君前途無量」寫在臉上。
裴昭說話時,目光有意無意掃過我。
「泗州案不難,關鍵在轉運使劉端。」
他說得篤定。
我低頭喝棗酪,沒接話。
那案子當然不難。
若有人替他把鹽票、水腳銀、災民名冊、官倉出入簿一頁頁對出來,再把證人送到御前,他自然只需站出來說一句「主犯是劉端」。
可查案不是猜謎。
知道最後一個名字,不等於握住整條證據鏈。
裴昭等了片刻,見我始終不開口,臉色冷了下去。
我只當沒看見。
七日後,京中傳來訊息。
靖王查泗州案,鬧了個大笑話。
他一到泗州便拿了轉運使劉端,又派人去城南觀音廟蒐證。結果香案底下只有陳年香灰,賬冊半本沒有。
劉端更是早有準備,當堂喊冤,說靖王挾私誣告朝臣。
真正的賬房先生趁亂燒了碼頭糧棧,幾名關鍵證人一夜之間全沒了蹤影。
皇帝在御書房大發雷霆。
「查案查的是證,不是聽來的幾句閒話!」
裴昭被罰跪了半個時辰,差事也被暫壓。
訊息傳到侯府時,管家說得眉飛色舞,說到一半又猛地剎住,小心看我臉色。
我問:「怎麼不說了?」
管家乾笑:「夫人那日畢竟同靖王府鬧過一場換轎風波,奴才怕您聽著不舒坦。」
我笑了笑:「我舒坦得很。」
衛崢正坐在窗邊擦一把短刀,聞言抬眼看我。
「你似乎早知他會敗。」
我把那封邸報壓到一旁,將北境軍糧賬推到他面前。
「急功近利的人,敗一次不稀奇。」
我指著賬上那兩行日期。
「侯爺,我們也有一樁案子。」
衛崢掃了一眼,神色立刻沉下去。
我輕聲道:「比泗州近,也比泗州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