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靖王殿下的登雲梯後,他慌了_第8章 我看了他一眼
我看了他一眼:「那就先記在你名下,糧裝完,你慢慢同大理寺解釋。」
他徹底不說話了。
開倉只是第一步。
整石的糧食壓在車上,路上慢。
我要的是熟糧,是能拆開揹著跑的東西。
當天夜裡,青州城裡的磨坊全被點亮。
炒鍋架在院中,豆麥下鍋,熱氣混著煙火氣往天上冒。
婦人們拿著擀杖壓餅,老兵在旁邊稱重灌袋,小吏蹲在地上造冊,手凍得發紅也不敢停。
商會的人來得很慢。
為首的趙掌櫃搓著手,話說得圓滑:「不是我等不願為朝廷分憂,只是前幾年賒出去的糧款,到現在還沒收回。」
「如今戰事一起,糧價也亂,夫人總得給個準數。」
我讓人把侯府印信和我的嫁妝冊擺到桌上。
「官銀稍後到,今晚先按市價買。侯府作保,我姜令儀作保。」
「諸位若怕虧,賬寫清楚,來日到京中找我。」
趙掌櫃盯著印信,神色鬆動了些。
就在這時,驛館外有人送來一個匣子。
匣子沒有署名,裡頭是幾疊銀票,還有一支金釵、一對玉鐲。
最底下壓著一張紙,字跡我認得。
是姜令姝。
她只寫了兩行。
「姐姐,我想做一件對的事,承恩公府在青州西郊有私倉,掛在福豐號名下。」
我捏著那張紙,許久沒動。
趙掌櫃小心問:「夫人?」
我把銀票放到桌上:「現在,夠不夠?」
他立刻起身:「夠,夫人放心,今晚糧車就能出庫。」
親兵連夜查了福豐號。
那處私倉藏得很深,外頭掛著布行牌子,裡頭堆的卻是麥、豆和幾百袋上等粟米。
管事一開始還想抵賴,看到御前金牌和承恩公府舊賬,腿一軟就跪了。
這批糧按贓物封存,直接撥入軍用。
天亮前,第一批救命糧裝好。
一百八十騎,每人兩袋炒麵,一袋豆餅,另配鹽包和傷藥。
馬背壓得不算重,能跑。趙副將帶隊先行,走白石嶺小道。
蔣肅聽見路線,眼神動了一下。
我當沒看見。
等第一批騎兵出城後,我才讓人把第二批車隊調頭,明面上走蒼石道,實際半夜轉向青石渡。
傳旨官不解:「夫人為何改路?」
我把蔣肅身邊一個書吏的名字圈出來:「方才點名時,他不在。」
傳旨官臉色一變。
我把賬冊合上:「有人想讓糧到不了。那就讓他們撲個空。」
第二批糧隊出城時,青州城門口站了不少百姓。
沒人高聲送行,只是有人往車上塞了幾捆乾柴,還有人把剛烙好的餅裝進布袋,悄悄掛在車轅上。
風吹得火把亂晃。
我披上斗篷,上了最前頭那輛車。
親兵勸我留在青州等訊息。
我搖頭:「青州倉已經開了,後頭有傳旨官盯著,前頭這條路,才最容易出事。」
車輪壓過凍硬的土路,咯吱作響。
我摸了摸袖袋裡的短匕。
衛崢說得沒錯。
有些東西,未必用來刀人,壯膽也好。
09
出青州第三日午後,趙副將的快馬追上我們。
他身上帶著雪,嗓子啞得厲害:「第一批糧進烏蘭關了,侯爺讓人回話,關上還能守。」
聽到這句話,隊裡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可這口氣只鬆了一半。
第一批只是吊命,真正能穩住軍心的,是我們身後這幾十車糧。
入夜後,青石渡起了霧。
河面結了薄冰,車馬一靠近,冰層便咔咔作響。
探路的親兵回來時,臉色不好:「橋被人砍了,斷口是新的。
」
眾人立刻看向我。
我也看著那截斷橋。
若繞路,至少多走一日。烏蘭關等不起。
我問:「河最淺處在哪?」
青州嚮導指了指下游:「三里外有灘,可車過不去,人馬勉強能走。」
「拆車。」
嚮導愣住:「夫人?」
我蹲下身,用樹枝在雪上畫了幾道:「大車過不去,就把糧袋分開。」
「空車拆門板,鋪在冰上,馬先過,人背糧。」
「重袋改小袋,過河後再裝。」
親兵沒再多問,立刻動手。
寒夜裡,斧頭劈木聲一下一下砸在霧裡。
車伕們罵罵咧咧,卻沒人停。
有人手被木刺扎破,往衣襟上一抹,繼續扛袋。
剛過了一半,河岸那頭忽然亮起火光。
箭聲破霧而來。
「護糧!」
趙副將一聲暴喝,親兵立刻舉盾。
火箭落在車簾上,滋地冒煙,卻沒燒起來。
早在青州出城前,我便讓人把氈布浸了水,又撒上溼泥。
冬夜裡凍得硬邦邦,看著狼狽,擋火卻好使。
偷襲的人顯然沒料到。
他們衝下河灘時,腳下一滑,先亂了陣。
趙副將帶人從側面迎上去,刀光貼著雪面閃,霧裡很快傳出慘叫。
我被兩個親兵護在後頭,手心全是冷汗。
這不是賬本,不是舌戰,也不是御前幾句話能壓住的局面。
刀是真的。
血也是真的。
一個黑衣人從側坡繞過來,撲向糧袋。
我下意識抽出短匕,割斷旁邊的麻繩。
幾袋豆餅滾下去,正砸在他腿上。
親兵回身,一腳把人踹翻。
我喘了口氣,才發現自己手抖得厲害。
趙副將拖來一個活口。
那人腰間掛著青州官署的牌子,嘴硬得很,什麼都不肯說。
不用他說,也夠了。
蔣肅的人,承恩公府的人,或許還夾著北狄細作。
目的都一樣——糧不到,烏蘭關就亂。
天快亮時,糧隊終於過河。
斷了幾輛車,傷了十幾個人,好在糧沒損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