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靖王殿下的登雲梯後,他慌了_第4章 她換了件素凈些的裙子
她換了件素淨些的裙子,髮間只簪一支白玉釵。
可越是這樣,越顯得她昨夜大約沒睡好,眼下淡淡一圈青,像被靖王府的燈火熬出來的。
她進門時,先看了看侯府正廳。
沒有金碧輝煌,也沒有成群丫鬟跪迎,唯有簷下幾株青竹被風吹得沙沙響。
她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更不甘心。
「姐姐。」
她坐下後,捧著茶盞,聲音放得很輕,「泗州案的事,你聽說了吧?」
我看著她:「京中誰人不知。」
姜令姝臉上一白。
裴昭在泗州栽得太難看。
劉端沒拿住,證人跑了,賬冊燒了,皇帝連著三日沒召他入御書房。
靖王府門前原本車馬不斷,如今冷清得連門房都不敢大聲咳嗽。
她咬了咬唇:「王爺只是被人搶了先機,姐姐從前在姜府時,最擅理賬,父親都誇過你心細。」
「你若願意幫王爺看看,興許還有補救的法子。」
我沒接她遞來的幾張紙。
紙上抄著泗州碼頭的水腳銀、災銀撥付日期,還有幾處被裴昭圈出來的名字。
圈得很漂亮。
錯得也很漂亮。
我問她:「這是裴昭讓你來的?」
姜令姝立刻搖頭:「不是,是我自己想來。」
「王爺為國事焦心,我身為王妃,總不能什麼都不做。」
這話聽得人心裡發酸。
她以為自己終於嫁給心上人,便該替他分憂。
可她不知道,裴昭的憂從來不是用情分能填上的。
他要的是答案。
要有人替他把泥裡埋著的東西挖出來,洗乾淨,擺到他手邊。
我把那幾張紙推回去:「泗州案是靖王的差事,與鎮北侯府無關。」
姜令姝急了:「姐姐,你還在怨我?」
我看她半晌,嘆了口氣。
「我怨的不是你。」
她怔住。
我淡聲道:「那日雨裡,攔轎的是他,換親的是他,當眾定下話的也是他,你不過是被他牽走的人。」
姜令姝眼眶一下紅了,像被戳中了什麼,又不肯承認。
「可我如今是靖王妃。」
她低聲說,「我不能看著王爺被人笑話。」
「那你更該明白,王妃不是替他補窟窿的奴才。」
我把茶盞放下:「令姝,日子是你自己過,別隻顧著替他體面。」
她臉色難看起來。
大概在她聽來,這是敗者的酸話。
她走時沒再回頭,只在門口停了一瞬:「姐姐,你是不是覺得,我配不上他?」
我看著她的背影:「我是怕你有一日覺得,他配不上你。」
她沒聽懂,也不願聽懂。
黃昏時,靖王府的馬車停在侯府門外。
這回裴昭沒有遞帖子,像從前那樣,篤定只要他來了,我便該見。
管家來報時,衛崢正在書房看軍報,聞言只抬了抬眼:「夫人若不想見,就說我不在府裡。」
我忍不住看他:「你不在府裡,和我見不見他有什麼關係?」
衛崢一本正經:「總要給他一個體面些的藉口。」
我笑出了聲。
裴昭最後還是進來了。
他站在廳中,身上那件玄色蟒袍被暮色壓得陰沉。
幾日不見,他眉宇間多了幾分焦躁,偏還要端著靖王的架子。
「令姝來求你,你何必讓她難堪?」
我慢慢翻過一頁賬冊:「她求我,是因為你沒本事。」
裴昭臉色驟沉:「姜令儀!」
「泗州案從一開始就不該先拿劉端。」
我抬眼看他,「你只知道劉端有問題,卻不知道賬房先生住在西碼頭,不知道災民名冊被分成三份,也不知道觀音廟的賬冊半月前就換了地方。
」
裴昭瞳孔微微一縮。
他下意識往前一步:「你既然知道,為何不早說?」
我笑了。
「殿下這話真有意思,你查案查砸了,倒怪我沒替你查?」
他的呼吸重了幾分。
我繼續道:「你要的不是我說幾句,你要的是我替你把賬對完、人找齊、證據鏈鋪好,最後由你進宮領賞。」
裴昭被我說中了心思,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半晌,他冷聲道:「衛崢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這樣替鎮北侯府賣命?」
「他給我署名。」
四個字落下,廳裡靜了靜。
裴昭像是沒聽懂。
我合上賬冊:「我查出的東西,他寫進摺子時,會寫我的名字。」
「裴昭,這對你來說很難,對他來說卻只是順手。」
這一下,比罵他還難聽。
裴昭攥緊袖口:「你非要同本王作對?」
我剛要開口,門外傳來衛崢的聲音。
「殿下這話不妥。」
他緩步進來,手裡託著一隻木匣,神色冷淡:「臣的妻子在自己府中查賬,怎麼就成了同殿下作對?」
裴昭看向他,目光裡全是壓不住的敵意。
衛崢卻像沒瞧見,只將木匣開啟。
裡面放著幾枚從糧袋封繩裡剝出的鉛封,還有拓下來的紋樣。
半朵牡丹,一縷捲雲。
裴昭的臉色,在看清紋樣的那一刻,終於變了。
衛崢語氣平平:「殿下見多識廣,不如認一認,這福豐號的貨記,怎麼會在北境軍糧的封繩裡?」
裴昭沒有立刻說話。
我看著他指節一點點收緊。
承恩公府,是姜令姝的外家。
也是他如今最想借力的姻親。
衛崢把匣子合上,聲音不高,卻像刀背壓在案上。
「臣已將證物送入宮中,明日御前,自有分曉。」
裴昭走出侯府時,天色已經黑透。
門前燈籠被風吹得搖晃,光影落在他臉上,一半明,一半暗。
他大概終於發現,那日雨中他親手換出去的,不只是一頂花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