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靖王殿下的登雲梯後,他慌了_第6章 裴昭偏着臉
裴昭偏著臉,眼底全是不敢置信:「你敢打本王?」
「這一巴掌,替北境吃過黴糧的兵打的。」
我盯著他,「也替那些在你眼裡可以隨便承擔的人打的。」
衛崢上前半步,將我擋在身後。
裴昭看著我們,眼底那點怒意慢慢燒成了別的東西。
像失控。
也像不甘。
可這一次,沒人再替他收拾殘局。
06
何修遠這個名字被翻出來後,整條線忽然活了。
我讓人從陪嫁箱裡取出姜府舊年禮冊。
那本冊子壓在箱底多年,紙頁邊角發黃,承恩公府名下商號送禮的封條卻還夾在其中。
庚辰年之前,貨記捲雲帶勾。庚辰年之後,捲雲平收。
換印那一欄旁邊,寫著負責銷燬舊印的人。
何修遠。
衛崢看完,只說了一個字:「查。」
侯府親兵連夜去了兵部糧料司。
何修遠卻不在。
他前一日還照常點卯,今日一早便稱母病告假,家中只剩兩個來不及收走的炭盆。
盆裡燒過紙,灰燼被水澆成一團,看不出字跡。
但人急起來,總會漏東西。
親兵在他書房牆縫裡,找到半枚燒焦的碼頭牙牌。
通州,鴻順船行。
周管事那邊也撬開了口。
他原本一口咬??只按文書收糧,直到我把舊印拓紋和他妻弟名下新置的宅契擺在他面前。
周管事臉色當場垮了。
「是何先生。」
他跪在地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說新糧先折成銀子週轉,倉裡暫用陳糧墊著。」
「等北境換防過了,再補齊就是。」
「小人只是守倉的,哪敢違逆兵部文書?」
衛崢冷聲問:「銀子去哪兒了?」
周管事嘴唇顫了半天,擠出幾個字:「一半進了承恩公府的賬房,一半......走了泗州災銀的暗賬。
」
屋裡瞬間靜了。
泗州案和軍糧案,竟然不是兩攤爛泥。
它們底下連著同一條陰溝。
難怪裴昭查泗州查得處處撞牆。
他以為自己抓的是劉端,其實劉端不過是被推在水面上的浮木。
真正拖著銀子的那隻手,早就順著軍糧伸進了北境。
衛崢立刻派人去通州。
我攔住傳令的親兵:「何修遠不會走官道,也不會帶太多箱籠。」
「查船行別隻看貨艙,搜船底夾板,還有人的靴底、腰帶、發冠。」
衛崢看了我一眼,吩咐下去:「照夫人說的辦。」
天將亮時,通州傳回急報。
何修遠在鴻順船行被截。
他扮作賬房先生,混在一船運布的商隊裡。
被拿住時,他第一件事不是逃,而是撲向船尾的燈盞,想點燃夾板。
親兵早有防備,一腳踹翻燈盞,將人按在甲板上。
船底夾層裡搜出兩本暗賬。
一本記軍糧折銀。
一本記泗州災銀分流。
至於他靴底,果然藏著兩張承恩公府賬房出具的銀票,還有兵部糧料司郎中蓋過的批文殘頁。
證據送入宮中那日,京城的風向徹底變了。
承恩公府被禁軍圍住,府中賬房、管事、門客一併拿下。
兵部糧料司郎中在早朝前被大理寺帶走,連官帽都沒來得及戴穩。
承恩公被押出府時,還在喊冤。
可他喊得越大聲,圍觀的人便越安靜。
軍糧兩個字,壓得住所有體面。
那不是哪家府裡的銀錢往來,也不是朝臣之間的暗鬥。
那是要送去邊關、進將士肚子的糧。
誰敢在這上頭伸手,手就該剁下來。
靖王府也亂了。
姜令姝派人來了一回,帖子寫得很客氣,只說想問問承恩公府到底牽涉多深。
我沒有立刻回。
不是我不願見她,而是這時候見她,等於把刀遞到裴昭手裡。
可傍晚時,她自己來了。
這一次,她連釵環都沒顧上戴全,髮髻鬆了一縷,眼睛紅得厲害。
她見到我,第一句話卻不是問外家。
而是問:「姐姐,王爺是不是後悔了?」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
姜令姝扯了扯嘴角,像想笑,沒笑出來。
「我聽見他和幕僚說,若當日進靖王府的人是你,泗州案不會敗,軍糧案也不會燒到承恩公府。」
她聲音很輕,卻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裡磨出來。
「他說我除了哭,什麼都不會。」
我心口微微一沉。
她終於看見了。
可看見的時候,總是疼的。
我倒了杯熱茶給她:「這不是你的錯。」
姜令姝低著頭,指尖攥得發白:「可他當初明明選了我。」
我看著茶麵上細碎的熱氣,緩緩道:「令姝,他要的從來不是誰,而是誰能幫他,你幫不上,他就翻臉。」
姜令姝眼淚落下來。
這次她沒有再爭,沒有再說自己是靖王妃。
她只是坐在我對面,很小聲地問:「那姐姐,你如今過得好嗎?」
我抬頭,看見廊下衛崢正同親兵說話。
他腿傷未愈,站久了眉頭會壓低,卻仍先讓人把炭盆挪近我這邊,又囑咐丫鬟把姜令姝的披風烘暖。
他沒有進來打擾。
也沒有問我為何見靖王妃。
我收回目光,點頭:「好。」
姜令姝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沉默了很久。
她離開時,背影比來時更單薄,卻也像終於從一場夢裡醒了半分。
可京城沒有給任何人慢慢清醒的工夫。
第三日夜裡,宮中急鼓連響三聲。
烏蘭關八百里加急入京。
北狄趁夜襲關,前鋒已破兩道哨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