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靖王殿下的登雲梯後,他慌了_第5章 還有他再也拿不到的退路
還有他再也拿不到的退路。
05
第二日,宮門剛開,鎮北侯府的摺子便被送進了御書房。
因賬冊最初是我查出的,皇帝特准我在偏殿候旨。
隔著一道珠簾,我聽見殿內紙頁翻動的聲音,一聲比一聲沉。
衛崢把總賬、分倉簿、押運回執、鉛封拓紋一一呈上。
每一處日期都咬得????的。
五月十八封倉,二十一入糧。
押運糧船卻二十二才抵京郊。
驗糧官二十三日簽押。
這一批糧,像是會自己長腿,能在倉門鎖??後鑽進去。
殿內安靜許久。
皇帝忽然開口:「承恩公,你來認認。」
外頭一陣衣料摩擦聲。
承恩公年紀大了,聲音卻穩:「陛下明鑑,臣府中私記早已更換。」
「此等鉛封,極有可能是旁人仿造,用來構陷臣府。」
他答得很快。
快得像昨夜已經背過許多遍。
裴昭也在殿中。
他沉默片刻,出列道:「父皇,承恩公府三代忠勤,王妃亦出自姜家,絕不敢在軍糧上動手腳。」
「倒是文書上有衛崇印信,衛家自查自呈,未必沒有棄車保帥之嫌。」
這話一齣,珠簾後的我幾乎笑了。
棄車保帥?
鎮北侯府若想保自己,根本不會主動開倉,更不會把黴糧和鉛封一起端到御前。
裴昭不是不懂。
他只是知道承恩公府不能倒。
至少現在不能倒。
皇帝冷冷問:「靖王查泗州案時,若有今日替人分辯一半的仔細,也不至於讓賬冊燒在眼皮底下。」
裴昭噎住:「兒臣......」
「朕讓你查災銀,你查成一地雞毛,如今軍糧案證據未明,你倒先替姻親下了斷語。」
皇帝將摺子擲在案上,「私情亂斷,還嫌不夠丟人?」
殿內無人敢說話。
裴昭跪下請罪時,聲音繃得發緊。
那一跪,跪掉的不止顏面,還有皇帝眼裡對他的那點耐心。
午後,大理寺傳來訊息。
衛崇認罪了。
訊息送到侯府時,衛崢正要換藥。
聽完只頓了一瞬,便把藥布重新纏緊,起身要去大理寺。
我攔住他:「先看供狀。」
大理寺送來的謄本很快擺在案上。
衛崇供稱,他三月自雲州回京,私下收了承恩公府銀兩,以陳糧充新糧,偽造驗倉手續,又借鎮北侯府的名頭壓住倉吏。
供狀寫得順暢,順暢得不像一個多年行伍的人能說出來的話。
我看了兩遍,指尖停在「三月回京」四個字上。
「三月雲州大雪,關道封了十九日,若他回京,沿途驛館必有牒文。」
衛崢眸色沉沉:「沒有。」
我又指向供狀末尾附錄的證物。
那裡拓著一枚福豐號舊貨記。
半朵牡丹,捲雲尾部卻比糧袋鉛封上多了一道細勾。
我低聲道:「供狀裡的證物被換過。這不是糧袋上那枚,是承恩公府舊印。」
衛崢看向我。
我道:「承恩公府六年前換過私記,舊印按規矩應當銷燬。」
「那年送到姜府的年禮封條,我見過。」
「舊印捲雲有勾,新印沒有。糧袋上的鉛封,是新印。」
衛崢立刻明白過來。
若真是承恩公府直接動手,不會把兩種印混著用。
有人先用新印牽住承恩公府,又把舊印塞進供狀,等事敗時便能說一句「舊印早廢,皆是仿冒」。
進可栽衛家,退可保姻親。
衛崇的認罪,是有人把他推出來堵窟窿。
我起身:「我要見周管事。」
衛崢卻先按住我的手腕:「我去。
」
「侯爺。」
我抬頭看他,「他敢認,是因為有人讓他以為,衛家會舍了他。」
衛崢手指一僵。
「可若連我都去問,他就會知道,侯府不是隻想自保。」
大理寺牢裡陰冷潮溼。
衛崇被押在最裡間,臉色灰敗,唇邊還有血痕。
見衛崢來,他偏過頭,不肯看人。
「侯爺不必問了,罪是我認的。」
衛崢站在牢門外,聲音很沉:「二叔,你認的是自己的罪,還是替別人買的棺材?」
衛崇肩頭一抖。
我隔著鐵欄看他:「三月雲州封道,你怎麼回的京?飛回來的嗎?」
衛崇猛地抬頭。
我又道:「舊印是假的,供詞也是假的。」
「你若真想保衛家,就不該讓真正換糧的人繼續往北境送黴糧。」
他????咬著牙,眼眶發紅。
半晌,這個在邊關滾過刀山的漢子,啞聲說:「他們說,只要我認,侯府能保住。」
「若我不認,衛家滿門都要背軍糧虧空的罪。」
衛崢握住牢門,指骨泛白。
「誰說的?」
衛崇閉了閉眼:「何修遠。」
這個名字一齣,我心裡那根線終於繃直。
承恩公府舊門客,後來入了兵部糧料司。
人、印、糧倉、文書,這案子到這裡,算是通了。
我們離開大理寺時,裴昭等在宮道盡頭。
他顯然已經知道衛崇鬆了口,臉色難看得很。
「姜令儀。」他擋住我的路,「案子查到這裡,已經夠了。」
我看著他:「夠了?」
「衛崇認罪,衛家可脫一半乾系,承恩公府不過御下不嚴,罰俸降爵便是。」
裴昭壓低聲音,「你非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才滿意?」
我忽然覺得可笑。
「所以你知道衛崇不是主謀。」
他一頓。
我往前一步:「你知道他是被推出來的,也知道承恩公府沒那麼幹淨,可你還是想讓他認。
」
裴昭沉聲道:「朝局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總要有人承擔。」
啪的一聲。
宮道上的風都像停了。
我收回手,掌心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