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夫年少_第9章 得了
得了,睡是睡不著了。
默唸了一遍清心咒,覺得不太妥貼。
夢裡的我實在罪大惡極,該念一段《八十八佛大懺悔文》。
想了片刻,又記不起內容,於是點了燈鋪了一張紙在桌上。
寫了兩行「南無阿彌陀佛,願以此功德,懺悔諸罪業」。
將紙收了後,深覺罪業已化解,又鋪紙一張,將夢中衣衫半退的少年落在紙上。
東屋賣豆腐的夫妻已出了門,收拾收拾,該上職去了。
誰知出門一瞧,紙上畫的人攏著袖口活生生站在門外,不知什麼時候來的,眉毛和睫毛上都凝了一層細霜。
我心裡雀躍,臉上卻沒表現出分毫。
「何時來的?臉上都結霜了。」
我兩步走過去,伸手想掃去他眉目上落的霜。
他抬手將我的手握緊,手心團著一點點熱。
「我想你。」
他垂頸將下巴磕在我的肩膀上,聲音有些啞,開口嗆了風,又咳了兩聲。
「我都病了,你也不來看我。」
「我想你的緊,覺都睡不好,我娘攔著不讓我出門,說我要過了病氣給你的,你正是緊要處,讓我不要給你添亂。」
「我翻牆出來的。」
「你親了我,我就是你的人,你得管我......」
他嘟嘟囔囔小聲抱怨著。
我覺得他實在可愛,伸手環住他的腰。
15
鍾意生辰之日,我下晌請了假,帶著生辰禮上了將軍府的門。
將軍府的正門大開,鍾意就百無聊賴的站在門口。
幼子生辰,又不大辦,竟中門大開。
今日生辰,他穿的喜慶,朱殷色的圓領袍,黑色的革帶,束髮簪花,說不清的風流瀟灑。
不知是耳力好還是怎得,我離他還有丈遠,他就抬頭看了過來。
嘴角矜持的抿了抿,片刻後又笑出了一排白牙。
「韋禕!」
他喚我大名,又朝我奔過來,一臉笑意,腳步也輕快的緊。
「是給我的生辰禮麼?」
他將我手裡的盒子接過去,嘴唇迅速的在我嘴角碰了一下。
我抬眼瞪他,又四處看看。
怕被別人瞧見。
他牽著我的袖口,走到門口時鬆了手,微微躬身,用一種非常尊敬的態度抬手將我請進了門去。
路上碰見的小廝侍女見鍾意引著我進來,各個畢恭畢敬站在路邊行禮。
將軍府的規矩原是這般大的,不知怎得,心底忽生出一股緊張的情緒來。
這於我,算是極少見的。
正廳門口站著一個風姿綽約的夫人,鍾意的相貌有七分像她。
夫人顯見是愛笑的,眼角生了一層笑紋。
她受了我的禮後伸手端住我的雙臂來扶我。
「好孩子,隨我進去吧!」
聲音也好聽,叫人聞之忘俗。
正廳裡只一人坐著,身材高壯,滿臉絡腮鬍。
我蹙眉凝視他,忽就想起了一人。
約是我臉上的表情沒藏住,讓他看出來我想起了他來。
他哈哈一笑。
我疾步過去,端端正正跪在地上給他磕頭。
「多謝將軍當年救命之恩。」
這人便是當年出現在牢獄之中的將軍了。
若說我能活命與他無干,我卻是萬萬不信的。
「這你便謝錯人了,若不是我家的孽障整日尋??覓活哭天抹淚讓老夫救你一命,老夫也決計不會走那一趟了。」
將軍指著鍾意讓他扶我起來,我目光落在他身上,怔怔瞧著他。
鍾意從未同我提過這事兒。
見我看他,他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瞧了我一眼,又去瞪他爹。
「看樣子他是未同你說啊?哎!果真是個棒槌。」
將軍又大笑一聲,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一眼他的棒槌兒子。
這事兒我自是要問個明白的,但絕不是此時此刻。
與長輩見過面,閒聊了幾句,將軍夫婦便打發我們去了偏廳。
偏廳滿滿當當擺了一桌。
桌旁坐了兩人,白衣的石崇我見過,另一個威猛壯碩,卻偏生了一雙狡黠狐狸眼的郎君,我卻不識得,但我已能猜出他的身份。
該是張相公家的三子張鐸。
見鍾意同我進來,他二人便站起身來,認真與我行禮。
「韋先生。」
兩人的稱呼算是十分的尊敬。
我亦對著他們行禮。
「二位郎君非我學生,以名相稱即可。」
「以你才學,做我等先生綽綽有餘。」
石崇笑著開口,與傳聞中眼高於頂,花心浪蕩的公子哥全然不同,說話的語氣裡也無半點輕視。
「阿崇所言極是。」
張鐸又道。
??口灼熱熨帖。
我不傻,他們待我這般,或是因著我確實有幾分才學。
但最緊要的,還是因為鍾意。
16
一餐飯吃的賓主盡歡。
石崇或是本性就善言,他言辭幽默,但在許多事情上又見解獨到。
張鐸雖寡言,但只要開口,每每都是一針見血。
反而將一直抿著嘴角給我夾菜又時時給眾人倒酒的鐘意比的無比尋常。
可有句話是對的,人以群分,物以類聚。
鍾意能與此二人為摯友,自有他的過人之處。
少年赤忱,意氣相投,都是頂好的人。
我今日高興,便喝多了酒。
眼見著鍾意送別了石崇與張鐸,我??口暖暖一團火一時之間無法化解,只能拉著鍾意走路消散。
天寒地凍,他十分賢惠的給我尋了件極厚實的氅衣,又讓小廝送了手爐,幫我戴好了風帽,才拉著我往玉庭街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