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夫年少_第3章 月子里不便遠行
月子裡不便遠行,我和我娘就這樣被留在了中州。
聽說韋稷德只女兒就有十六個,他自不會稀罕我。
韋稷德入了上京後得了官家賞識,官越做越大,也就將我和我娘忘在了腦後。
我娘這人膽子小,從韋稷德留下的老僕婦口中聽說了許多韋家後宅的汙糟事兒就給嚇壞了。
韋稷德不記得她,她也就不提,靠著在中州書院做飯的活計拉扯著我長大。
看我娘一人拉扯我不易,山長梅疏讓我在書院免費讀書。
我的脾性半點不隨我娘,膽子大還不服輸,掐尖要強,半點都不饒人。
年少任性時,也闖下了許多叫人牙疼的禍事。
因著書讀的不錯,脾氣又囂張,我在中州也有了十分響亮的名頭。
太后往中州避暑,來了一趟書院。
太后不叫梅山長道破她的身份,只讓他組織了一場會講,當時大綏許多飽學之士皆在場。
會講的辯題便是「有與無」。
我當時聽罷,只覺這樣虛妄的辯題絕不是梅山長這樣的大儒會出的。
這場會講整整進行了三日也沒辯出個結果。
我聽了兩日已深覺無趣,到了第三日,已坐在臺下昏昏欲睡。
我不知太后是如何在那許多人中瞧見我的,她指著我叫我站起來。
「我見你一共打了五個哈欠,睡了半個時辰,難道這場辯論不夠精彩,竟將你聽瞌睡了?」
那年我十四,年少氣盛,什麼都敢說。
我站起身來燦燦一笑。
「若是這場辯論真有意思,您又怎會閒來無事數我打了幾個哈欠?」
我那時哪知臺上衣著簡素頭髮花白的老夫人是太后娘娘呢?
自然是心中想什麼便說什麼。
「那你說說,你為何覺得沒意思?」
太后娘娘面露笑意,揚聲問我。
「談玄說妙,終是懸空。」
我大聲道。
周遭喧譁聲漸起。
「韋禕你說說,談什麼才不算空?」
梅院長捋著鬍鬚,面帶笑意的看著我問道。
「時事時政!」
我仰著腦袋,大聲講出心中所想。
「明堂之上,端坐明主,明主求賢若渴,允我等百姓庶人皆可議政。朝堂上亦有難決之事,譬如潮州水患,年年治年年發。若諸位拿此事出來各抒己見,即便是論個十天半月,只要能論出個解決之法,便是為國為民的實事。」
「諸位覺得我這學生說的好不好?」
梅山長問道。
臺上臺下一片靜默。
「好!」
人群中傳來一聲叫好,聲音稚嫩中帶著點兒嘶啞,鴨子一樣,難聽的緊。
我踮著腳尖往人群中尋去,顯然那還是個未長成的小孩兒,因為個子不夠高,早就淹沒在了人群裡遍尋不見。
05
為此太后娘娘特意召見了我。
她問我家住何處,家裡有什麼人,讀了多久的書。
「我爹不說也罷,我娘是書院的廚娘,中州人士,姓齊,名慧蘭。」
「許多婦人都無名無姓,說起來她們也只是誰家的婦人,你怎得連你孃的姓名都說的這般清楚?」
太后娘娘靠坐在一張軟榻上,身邊伺候的宮女嬤嬤們貌美可親,端了許多我未見過的點心果子給我吃。
彼時在我眼中太后娘娘只是個和藹可親的老奶奶而已,我貫來膽子大,她叫我坐我便坐,叫我吃便吃,問什麼便答什麼,半點也不認生。
「太后娘娘替天下女子求了一個讀書的機會,便是要叫我們讀書識禮,有名有姓。
」
太后娘娘一笑,顯得愈發慈眉善目。
「您笑起來像菩薩。」
我咬了口手裡的點心,認認真真說道。
幾個宮女姐姐拿帕子捂著嘴偷笑。
「姐姐們為何笑?」
我看著她們疑惑發問。
「我聽過的誇讚不計其數,只你這小孩兒隨口說出來的,倒最真最實在。你既都說我像菩薩了,我允你一個承諾,不論你求的是什麼,我都允你。」
「你這傻孩子,還不跪謝太后娘娘?娘娘可從不輕易許諾。」
太后娘娘身邊一個年紀大的嬤嬤笑著說道。
太后娘娘甚至還留了一道旨意給我。
這便是我與太后娘娘的一場緣分。
我以為這個旨意永不會用到。
可是第二年的秋日,韋稷德貪腐事發,官家震怒,將相關人等重判。
韋家判了個滿門抄斬。
等官兵將我和我娘押解回上京時,我生平第一次見到了我的便宜爹。
但這次見面實在叫人歡喜不起來,畢竟我和我娘不曾享過他的半分福氣,卻要承受他帶來的禍事。
韋稷德初見我同我娘都認不出,是審案的刑部侍郎再三盤問,他才記起還有我們娘兩個。
他甚至當著審案官員的面兒嚎哭不止,說對不起我們。
不過好歹一家人能團團圓圓一起走了。
誰要與他一起走?
我當著眾審案官員的面將韋稷德痛打一頓,打完後才將太后的旨意拿出來。
來的是那日陪著太后娘娘的嬤嬤。
「你要求什麼?」
嬤嬤還是一張笑臉,說話還是中氣十足。
「求我孃的一條生路。」
我跪在地上,披頭散髮,將頭重重磕在地上。
「你可想好了?」
嬤嬤捧著那張薄薄的布,又問我。
「想好了,我身上好歹流著韋家的血,我娘卻無辜的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