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夫年少_第7章 11晨起出門時

吾夫年少發布時間:2026-08-25作者:行之

11

晨起出門時,晌午飯後,黃昏下職。

少年總牽馬站在門外。

從炙熱的夏日到落霜的深秋再到飄雪的冬日從未有一日懈怠。

我不知像我這樣面冷心硬說不出一句好聽話的人,到底是哪裡招了他的喜歡。

冬日的十一月十七是他的生辰,他提前半月就同我說了。

「就隨意準備個生辰禮,什麼都成的。」

他這樣說的時候,眸光半斂,嘴唇輕抿,好似是極隨意提起的。

「成,那我就隨意準備點。」

他撩起薄薄的眼皮很快的看了我一眼,又很快垂下。

怎麼瞧著都挺委屈。

我只當沒瞧見,繼續翻看手裡的書。

「我娘說要給我辦個生辰宴,就家裡人,還有我的兩個好友,你要來。」

他將我衣袖一抓,輕輕晃了晃。

動作倒是沒嘴巴那麼硬。

「到時再說。」

我不鹹不淡說道。

他便不吭聲,只將桌上的一碟點心端起來,「哐」一聲放到我眼前。

吭哧吭哧。

約是對我的回答極不滿就是了。

今日大雪。

可文昌館上下兩層??都被人擠得滿滿當當,若不是我十日前從柳先生處得知了張朝之張相公要在文昌館講學就提前定了位子,莫說坐,就是站,今日也沒地兒站去。

內閣首輔張相公,大綏歷史上唯一一個連中三元,十六就以狀元之身入翰林,後又輾轉各州縣為官。

他在任上輾轉二十餘年,每每離任,百姓無不長街十里跪送。

張相公是百姓口中為國為民的好官。

他四十整歲入內閣,年五十三,官至內閣首輔,是官家最倚重的左膀右臂。

大綏有如今盛世之姿,張相公功不可沒。

官家在三品及以上的官員中選出了十餘人,讓他們輪流每月在文昌館講學一次。

而張相公實乃天下讀書人心中眼中的楷模,能親耳聽他講一次學,即便日後不能高中為官,於讀書人而言,也不算白讀了一場書。

「你想聽張相公講學,何須和旁人在擠在這兒受罪?他與我爹是摯友,總一處喝酒的,我讓我爹將他請到家中來,你想聽什麼,問他就是了。」

每每聽鍾意講出這樣的話,我總在仇視世家大族和豪門貴胄的路上狂奔不止。

可以鍾意的脾性,他絕不是炫耀,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偏這樣的實話實說更讓人嫉妒。

嫉妒讓我面目全非。

「待哪日你能請來他與我相談時再說吧!」

鍾意沉默。

鍾意沉思。

「常日我喚他一聲世伯,請他與你相談幾句也不難。」

他探過身子細細掃過我的臉,又慢慢移到我的嘴唇處,嘴角一抿,耳朵先紅了。

昨夜他和他的好友石崇相約喝酒去了,石崇的大名也是響徹上京的。

他娘是官家最疼愛的幼妹十三公主,嫁人後兩年就休了駙馬,帶著石崇獨居。

石崇是家中獨子,聽說生的也十分貌美,出手又十分闊綽,小小年紀,風流天成。

想必石崇昨夜又教了鍾意許多,以至於鍾意今日青著眼圈兒來見我,每瞧一眼,不是紅了脖頸,就是紅了耳朵。

哎!

年輕,火氣太旺。

12

張相公隻身前來,身披黑色氅衣,脫掉后里面是一件素色棉袍。

他留三縷鬍鬚,精神矍鑠,有身居高位的威壓,亦有君子端方的磊落。

張相公上了二??,位置就在我們的正對面。

眾人起身,與他輯禮,口呼「張先生」。

張相公回禮,半點敷衍也無。

他揚聲讓眾人落座,環顧一圈後,才笑著坐下了。

張相公講《大學》。

自讀書後,我聽過關於《大學》的講學不下百次。

只張相公講學,深入淺出,又列舉許多例項,發人深省。

講學持續了一個多時辰,講完後張相公又讓眾人各抒己見,或有問題也可提問。

我奉旨修身養性快五年餘,自認已能十分沉得住氣了。

可張相公離我不過一丈,他就在我眼前,周身散出萬丈光芒。

那光芒如有實質,將我攏在其中,又有萬鈞之重壓在我肩上。

讓我雙眼含淚。

讓我想成為像張相公這樣的人。

哪怕扒皮抽筋,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張先生,有沒有哪一日,女子亦能科考?」

我站起身來,任由淚水劃過臉頰,炙熱懇切的目光與張相公相對。

「女子讀書科舉,有何可做?」

張相公目光灼灼。

「女子又如何?女子讀書,亦可頭懸梁錐刺股,苦讀十餘載,日夜不怠。若叫女子科舉為官,我等亦有一顆為國為民的心,哪怕拋頭顱,灑熱血,萬??亦無悔。」

我昂頭大聲道。

「是麼?」

張相公捋著鬍鬚,面色平靜。

「我們只是沒有機會,而不是做不到。」

張相公端肅了面貌,久久不言。

??上??下靜若無人。

片刻後,??下傳來一聲嗤笑。

「女子若是為官,那誰來相夫教子?自古以來便是男主外,女主內,祖宗定下的規矩,自然有他的道理。若換做我,絕不會讓妻女去科考。」

因為離的遠,我看不清男子滿目,只他袍子上銀線繡出的暗紋倒是極顯眼,可見是個有家底的。

我不覺發出一聲冷笑。

天下男子大多如是,所以千百年來女子才被框在一方天地,一生只圍著一個男人和兒女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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